二表舅秦建国带人闯进顾家大门时,林晚意正准备炖肉。
顾家厨房的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,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,屋里却暖得像春天。
一口半人高的铁锅里,“咕嘟咕嘟”
地炖着肉。浓郁的肉香混着八角、桂皮的霸道气息,蛮横地占据了屋子里的每一寸空气。
林晚意正拿着长柄勺,撇去表面的浮沫。她皓白的手腕上,那只通体翠绿的镯子,在蒸腾的热气里,润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顾砚深就站在她身后,沉默地削着土豆。他身形高大,待在这不算宽敞的厨房里,却毫无局促感。他削土豆的动作,和他拆解枪械一样专注,滚刀块切得大小均匀,码放得整整齐齐。
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。
敲门声打断了屋里的宁静。
顾砚深放下手里的刀,擦了擦手,转身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三个人,两男一女,拎着一个看不出颜色的大包,正缩着脖子在寒风里跺脚。
为的男人约莫五十岁,头梳得油亮,脸上堆着笑,一双他伸长脖子往屋里探。他看见开门的顾砚深,愣了一下,他点着头:“是砚深吧?哎呀,我是你二表舅啊!你爸没跟你提过?”
顾砚深冷淡地看向三人,他打量着三人。
他这个“二表舅”
,叫秦建国,是秦岚娘家那边拐了十八道弯的亲戚。仗着沾了个“秦”
姓,总爱四处攀关系。
秦建国身后,一个颧骨高耸的女人用力推了他一把,自己挤上前来,嚷嚷道:“哎呀,大侄子,堵在门口干嘛,快让我们进去,外面要冻死个人了!”
说着,她也不等邀请,就自顾自地侧身挤进了门。
她身后的半大青年,约莫二十出头,一脸的不耐与桀骜,跟着溜了进来。
客厅里正在地毯上搭积木的顾安和顾宁,齐齐抬起头,用一种看陌生生物的眼神,打量着这三个不之客。
“哎呀,这就是龙凤胎吧?长得可真俊!”
表舅妈一进屋,就被屋里的暖气和窗明几净的陈设晃了眼。她搓着一双冻得通红的糙手,将手里一个油乎乎的纸包往前一递。
“来,晚意吧?初次见面,舅妈给你带了点糖。”
林晚意从厨房走出来,目光落在那只纸包上。纸包被手心的热气一捂,已经渗出了油渍。
她客气地接了过来,打开一看,是几块颜色俗艳的水果硬糖,有的已经碎成了渣,黏糊糊地粘在纸上。
茶几上,正放着一盘林晚意刚洗好的草莓,个个饱满鲜红,散着清甜的香气。
两相对比,那包糖显得愈寒酸。
表舅妈的她不再看那包糖,她像只探照灯,从墙上的挂钟,到沙上的毛线靠垫,再到林晚意手腕上那只镯子,最后,定格在顾安粉嫩的小脸上。
“这孩子,瞧这机灵劲儿!”
她大声夸道,伸出黑瘦的手,就要去捏顾安的脸蛋。
顾安抱着手里的木头小汽车,往后退了一小步,刚好躲开。
他抬起头,黑白分明的他认真地看着表舅妈那只悬在半空的手。
“阿姨,”
他一本正经地说,“你的指甲缝里有黑泥,妈妈说,不卫生,有细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