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院长彻底愣住了。
那份资料他也知道,里面充斥着最前沿的生化术语和复杂的分子结构描述,请了好几个德语系的教授联合翻译,都进展缓慢。
她……她竟然想一个人接下来?
他看着林晚意那双清澈又自信的眼睛,忽然觉得,自己之前为她挡掉那些邀请的举动,是多么的多余。
这个学生,她自己,就有着最清晰的蓝图和最强大的心脏。
从院长办公室出来,天色已近黄昏。
回到宿舍,班长正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在等她。
“晚意,这是……这是大家卖笔记换来的。”
班长把布袋递过来,眼神里满是崇敬,“一共是三百二十七块五毛钱,还有各种粮票、布票、工业券……都在这里了。”
在那个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三十块的年代,这是一笔真正的巨款。
宿舍里另外三个女生都屏住了呼吸,看着那个布袋,眼睛直。
林晚意接过布袋,解开绳子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她伸出手,从那一沓厚厚的钱和票证里,仔仔细细地抽出了五张一毛的纸币。
然后,她重新系好袋口,将那个沉甸甸的布袋,推回到目瞪口呆的班长面前。
“这五毛,是当初油印的成本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心上,“剩下的,就当班费吧,给大家买点新的参考书,或者组织一次活动。”
“这……这怎么行!”
班长急了,“这是你应得的!”
“我得到的,已经够多了。”
林晚意笑了笑。
她得到的,是知识的回响,是同学的认可,这些,远比金钱票证更珍贵。
班长捧着那个布袋,看着林晚意的笑容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对着林晚意,重重地鞠了一躬。
寒假悄然而至。
京市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,林晚意收拾好行李,准备第二天和顾砚深一起回家。
临走前,传达室的大爷叫住了她,递给她一个从沪市寄来的硬壳包裹。
包裹不大,却很沉,地址和寄件人都是陌生的。
回到已经空无一人的宿舍,林晚意用小刀划开封条。
里面,是一个散着淡淡木香的、做工精致的老旧木盒。
她轻轻打开盒盖。
盒内铺着一层深紫色的丝绒,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封泛黄的信笺,信笺下,压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、复杂的绘图纸。
她展开信,陌生的笔迹苍劲有力。
“晚意侄女,见字如面。我是你外公的旧友,姓白,一个不成器的调香师。你外公走得急,许多心爱之物都散佚了,我侥幸为他保留了这一件。他总说,香气是有记忆的,他想调配出一款,能留住沪市那一个时代的风华与灵魂。可惜,时不我与,终成泡影。”
林晚意的心,微微一颤。
她拿起那张图纸,小心翼翼地展开。
纸上,是密密麻麻的手绘分子结构图,和一行行隽秀的批注,标注着各种香料的配比和萃取方式。这是一个极其复杂、甚至有些疯狂的香水配方。
在图纸的右下角,她看到了外公龙飞凤舞的签名,旁边还有一个未完成的名字——【海上旧梦】。
信的末尾,是白老先生最后的话。
“这张配方,在他所有作品里,被视为最失败的一个。但我始终觉得,它只是生错了时代。如今,我老了,这桩心愿,或许只有流着他的血的你,能够完成。”
“晚意,你是否有兴趣,让这缕跨越了三十年的海上旧梦,重见天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