奈亚直起身,一把抓住了尼拉的脚踝。
尼拉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,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奈亚的手很大,手指很长,指节上全是老茧,虎口处有一道被斧柄磨出来的疤。那只手箍住尼拉纤细的脚踝,像一只铁钳夹住了一根筷子。
她用力一甩。
尼拉的身体飞了出去。不是昨天屠夫那种“飞”
,是更快、更狠、更不讲道理的飞。她的身体在空中旋转了不知道多少圈,银白色的长像一面被风吹破的旗,在烛光中拖出一道凌乱的轨迹。
她撞在铁链围栏上,铁链被撞得哗啦啦响,围栏的柱子弯了。尼拉的身体弹了一下,然后摔在擂台上,滚了两圈,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全场安静了。
不是那种“屏住呼吸”
的安静,是那种“脑子还没反应过来”
的安静。几百个人的脑子同时死机,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电脑。他们看着擂台上的奈亚,看着趴在地上的尼拉,看着站在原地的厄拉,试图把刚才那一幕塞进自己的认知框架里——但塞不进去。因为他们的认知里,双子是不会被打倒的。双子是神,是不败的象征,是这座地下竞技场的根基。但现在,尼拉趴在地上,厄拉在抖,而那个橙黑色马尾辫的女人,连汗都没出。
厄拉站在原地,看着奈亚,瞳孔里的暗红色光晕在剧烈震荡。
她不敢相信。
不是“不想相信”
,是“不敢相信”
。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诚实——手在抖,腿在软,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那不是怕,是一种更深层的、刻在骨髓里的本能反应。就像一只从未见过火的动物,第一次看到火焰时,身体会自动后退,因为基因里写着“这东西会烧死你”
。
奈亚看着厄拉的眼睛,看到了那种本能。
她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不是得意,不是同情,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一个人站在高处,看着底下的人在泥泞里挣扎,想伸手拉一把,但又怕拉上来之后,那人会怨恨她为什么让自己看到外面的世界。
“你们不弱。”
奈亚说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竞技场里,每一个人都能听到,“只是没见过真正强的。”
她弯腰捡起巨斧,扛在肩膀上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吧。再打下去,你们会受伤。”
她转身朝擂台边缘走去。
身后,厄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“站住。”
奈亚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东西?”
厄拉的声音在抖,不是怕,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像一个人用了一辈子终于建起了一座塔,然后另一个人走过来,轻轻吹了一口气,塔就倒了。她想问的不是“你是什么东西”
,她想问的是——如果我的力量在你面前什么都不是,那我这一辈子都在干什么?
奈亚侧过头,鬼角在烛光中折出琥珀色的流光。
“我说过了。我是人。鬼人族。”
她顿了一下,“你们也是人。别让那颗药丸,把你们变成别的什么。”
她跳下擂台,巨斧扛在肩膀上,橙黑色的马尾辫在烛光中晃了一下,消失在选手通道里。
厄拉站在原地,看着奈亚消失的方向。
尼拉从地上爬起来,嘴角有一丝血。她走到厄拉身边,两个人并肩站着,银白色的长垂在身后,紫色的瞳孔盯着同一个方向。
她们没有说话。
但她们的手,不知道什么时候,握在了一起。
看台上依然安静。
水晶屏幕上的赔率还挂在那里——双子胜一赔一点零五,外地挑战者胜一赔十五。那些数字在烛光中闪着冷光,像一个笑话,一个没有人笑的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