奈亚的嘴角弯了一下,“我是人。鬼人族。你才是东西。你们全家都是东西。”
厄拉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。不是紫色的光,是怒火——那种被压抑了很久、终于在某个瞬间突破了表层的怒火。紫色的瞳孔边缘泛起一丝暗红,像日食开始时太阳被月亮吞掉的那一圈光晕。
尼拉没有说话,但她的手指在抖。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——她也在忍。忍了四十七场,忍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,忍了那药丸带来的、从骨子里往外翻涌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每次打完,回到休息室,关上门,她会坐在椅子上,盯着自己的手看。那双白皙的、纤细的、没有任何伤痕的手,在灯光下泛着瓷器一样的光。她会问自己——这是我的手吗?这真的是我的手吗?还是说,这双手只是某种东西的容器,装满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,然后被扔到台上,去完成一场又一场毫无意义的表演?
奈亚看到了她们的眼神。
她见过这种眼神。在第四位面,在鬼人族的战场上,在那些被逼到绝路、不得不以命相搏的战士眼里。那种眼神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是一种更深的东西——是“我已经不知道我是谁了,但我还在打,因为我只会打”
。
奈亚的笑容收了一些。
“你们吃药了吧?”
她忽然问。
双子的身体同时僵了一下。
“那个药。”
奈亚的巨斧在手中转了一圈,斧刃朝下,杵在地上,“是不是吃了之后会变强?但吃完之后,会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?”
厄拉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尼拉的手指停止了颤抖,但攥紧了,指甲嵌进掌心里。
“你们以为吃了药就能赢我?”
奈亚摇了摇头,“不是药的问题。是你们的问题。你们打的那些对手,太弱了。四十七场连胜,听起来很厉害,但仔细想想——四十七场,全是这种水平的人,你们打了一辈子低水平的比赛,以为自己很强。其实你们只是没见过真正能打的人。”
她的目光从厄拉脸上滑到尼拉脸上,又从尼拉脸上滑回厄拉脸上。
“今天你们见到了。”
双子的瞳孔同时收缩。
厄拉第一个冲上来。这次她没有用拳头,而是整个人撞过来,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。银白色的长在她身后拖出一道残影,黑色的紧身衣在烛光中没有任何反光,像一个正在移动的黑洞。她的右肩在前,左臂在后,全身的重量和度都集中在那一肩上,和昨天撞飞屠夫的那一招一模一样——但更快,更猛,更不要命。
昨天她用这一招撞飞了一个两百多斤的壮汉。
今天她想用这一招撞飞奈亚。
奈亚没有躲。
她把巨斧横在身前,斧柄顶住厄拉的肩头。厄拉的肩膀撞在铁柄上,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像两列火车迎面对撞。冲击波从碰撞的中心炸开,把擂台上的灰尘吹得满天飞,铁链围栏哗啦啦地晃,看台前排的人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。
奈亚脚下的擂台地板裂了。
不是一块砖裂了,是整片地板都裂了。裂纹从她的脚底向四周蔓延,像一张正在张开的蜘蛛网。她的身体往后滑了半尺,鞋底在地板上磨出两道冒着烟的痕迹。
但她站住了。
没有后退,没有倒下,甚至没有弯腰。她就那样站在那里,巨斧横在身前,橙黑色的瞳孔看着近在咫尺的厄拉的脸。
厄拉的眼睛瞪大了。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奈亚的脸——那张脸上没有痛苦,没有吃力,甚至没有用力。就像她刚才挡住的不一个两百多斤的壮汉用尽全力的一撞,而是一个小孩推了她一把。
奈亚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用力。”
她说,和刚才对尼拉说的一模一样。
厄拉的牙齿咬得咯咯响。她加力了,全身的肌肉都在绷紧,暗紫色的光从她的皮肤下面渗出来,沿着手臂、肩膀、脖颈,一直蔓延到太阳穴。那些光在空气中扭动,像一条条被踩住尾巴的蛇,在拼命挣扎。
奈亚的身体又往后滑了一寸。擂台的裂纹更密了,碎石从她脚边崩起来,砸在铁链围栏上,叮叮当当响。
但她还是站住了。
“就这?”
奈亚说。
厄拉的瞳孔里那道暗红色的光晕扩大了,从瞳孔边缘蔓延到整个虹膜,像日食进入了最浓烈的阶段。她的嘴唇在颤抖,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——她在用尽全力,但对方纹丝不动。那种无力感,比任何拳头都要致命。它从骨头缝里渗出来,像冬天的寒气,让人从里到外都是凉的。
尼拉从奈亚的侧面冲过来。这次她没有用膝盖,没有用手刀,而是整个人旋转起来,像一阵龙卷风,银白色的长在空中画出一个巨大的圆,暗紫色的光从她的身体里喷涌而出,缠绕在她的手臂和腿上,像一层光的铠甲。
她的右脚踢向奈亚的肋骨。
奈亚终于动了。不是躲,不是挡,是迎上去。她松开巨斧,让它自由落体,斧刃扎进地板里,竖在那里。她的身体向右倾斜,幅度很大,大到像是要摔倒。但她的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板上,上半身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,弯到了一个正常人绝对做不到的角度。
尼拉的脚从她腰侧踢过去,脚尖擦过深灰色劲装的布料,带起一串暗紫色的火星。那些火星落在奈亚的皮肤上,烫了一下,但很快就被熄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