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穹镜的剑尖点在尸龙胸口的正中央。没有刺穿,没有斩断,而是——冻结。
冰蓝色的光芒从剑尖炸开,沿着尸龙的胸口向四周蔓延,像一朵在零点一秒内盛开的冰花。肋骨被冰层包裹,脊椎被冰柱贯穿,心脏——如果那头尸龙还有心脏的话——被冰晶填满、撑破、碎裂。
那头尸龙的身体在空中僵住了。它的翅膀还保持着扇动的姿势,它的嘴还张着,喉咙深处的暗紫色光芒还在凝聚——但一切都停止了。
莉亚抽剑,侧身,那头尸龙从她身边擦过去,撞在城墙上,碎成了几百块冰渣。
她没有停。她的身体在空中转向,霜穹镜再次举起,剑尖指向第二头尸龙。
同样的冰蓝色光芒,同样的冰花绽放,同样的碎冰飞溅。
两头尸龙,两个呼吸,两剑。
莉亚落在城墙上,单膝着地,霜穹镜插在身前的石砖缝隙里,剑身上的冰雾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。她的呼吸很重,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,银白色的长有几缕粘在脸颊上。
她的冰系能力对龙的效果确实有限——她没有办法像斩杀其他敌人一样一剑毙命。她需要把一头尸龙的全身都冻透、冻实、冻到骨头里,才能杀死它。这需要时间,需要灵枢,需要她每一剑都用尽全力。
但她能做到。
至少现在,她能做到。
珂蕾尔站在北区的钟楼上,灰白色的长在风中飘动,冰蓝色的眼眸半阖着,看着从北边涌来的尸龙群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雨。
她的冰天劫——那柄通体透明的冰晶长剑——横在身前,剑身上没有冰雾,没有寒气,没有任何能量的外溢。所有的寒冷都被压缩在剑刃内部,压缩到了极致,压缩到剑刃本身的温度已经接近了绝对零度。
她的剑法不是莉亚那种绽放式的、大范围的、以冰晶覆盖战场的打法。
她的剑法是收敛的、精准的、每一剑都只做一件事的。
一剑。一头尸龙从头顶俯冲下来,珂蕾尔连看都没有看,冰天劫从下往上撩起,剑尖点在尸龙的下颌。那头尸龙的头颅从内部开始冻结,冰晶从骨髓里长出来,撑破骨头、撑破肌肉、撑破皮肤,整颗头颅在零点三秒内变成了一颗冰球。身体还在向前冲,但头已经碎了。
一剑。另一头尸龙从左侧扑来,珂蕾尔转身,冰天劫横在身前,剑刃挡住了尸龙的爪子。冰层从接触点沿着尸龙的前肢向上蔓延,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抚摸它的骨骼,所过之处,肌肉坏死、血液凝固、神经断裂。那头尸龙的前肢在珂蕾尔的剑刃上冻成了一根冰棍,然后断裂,从空中坠落。
珂蕾尔的呼吸很轻很慢,她的灵枢恢复度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——这是她的天赋,是她与生俱来的、刻进骨头里的东西。但即便如此,她的剑也开始变慢了。
不是因为她累了。
是因为尸龙的再生度,比她的冻结度快。
被她冻住的尸龙,如果只是冻住了翅膀、冻住了四肢、没有冻透核心,只需要十几秒,暗紫色的能量就会从它们的核心涌出来,融化冰层,修复损伤,让它们重新站起来、重新飞起来、重新冲向王城。
珂蕾尔需要每一剑都刺进尸龙的核心,才能彻底杀死它们。
而核心的位置,每一头尸龙都不一样。有的在胸腔,有的在头颅,有的在腹部,有的甚至埋在脊椎深处。她需要在零点几秒内找到核心的位置,然后精准地将冰天劫刺进去。
一剑一剑一剑。
她的剑越来越快,她的判断越来越准,她的消耗也越来越大。
她的鬓角开始出汗了。
灰白色的长有几缕贴在她的脸颊上,她没有时间去拨开。
因为在她面前,还有至少三十头尸龙正在朝北区涌来。
罗克站在南区的一条主街上,弧光太刀握在手中,刀刃上沾满了暗紫色的体液。他的呼吸很重,胸口剧烈地起伏,额头上、鼻尖上、下巴上全是汗。他的左臂上有一道伤口,是刚才一头尸龙从他头顶掠过时爪子带到的,不算深,但血一直在流,把他的衣袖染成了暗红色。
他面前的街道上,躺着四头尸龙的尸体。都是他杀的。
但他身后,有至少十头越过了他的防线,朝王城更深处飞去。
罗克咬着牙,转过身,想追。
“罗克!”
莉亚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。
罗克抬起头,看到莉亚站在城墙的最高处,霜穹镜指向北边。
“守好你的位置!别追!追不上的!”
罗克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他转过身,重新面对北方,握紧了弧光太刀。
莉亚说得对。
他追不上。
他的度不够快,他的攻击范围不够大,他的灵枢不够多。他能做的就是守好他脚下的这条街,挡住那些从他这条线经过的尸龙。一头是一头,十头是十头。他挡不住所有的,但他可以挡住他该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