姓杨的,你若正正经经辩香的功用倒也罢了。
毕竟沈湛对香料并没有那么精通,可你偏要辩这个—-
沈湛不慌不忙地开口:
“当今陛下爱民如子,视百姓为赤子,何曾有过高低贵贱之分?
“陛下是仁君,是明君,岂会认为百姓不配用香料?又岂会将自己凌驾于万民之上?”
杨宗师:“既如此,天下为何还要分士农工商?为何要有阶级之分?”
沈湛从容答道:“士农工商,是子民各自选择的道路。有人务农,有人从商,有人读书科举……这便如同家中几个孩子,各有志向,各谋生路。”
杨宗师冷笑:“有人生来便是世家子弟,有人生来便是农户之子,这难道不是命?”
沈湛微微一笑:“前朝不允许商人之子参加科举,本朝却开了这个口子,足以说明当今陛下是明君,是仁君,他给了每个人改命的机会。
科举,便是那条让所有人凭本事翻身的路。”
他将话题从香料引向了科举,从阶级引向了天子的仁德。
立意瞬间拔高,满堂肃然。
杨宗师脸色铁青。
好端端一个辩香题,硬生生变成了科举策论。
到底是谁在给谁挖坑啊?
再辩下去,就是质疑天子的仁德了。
他不敢,也不能。
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。
众人隐隐觉得事情的走向偏离了正轨。
那个叫沈湛的辩手,说得好像很有道理,可细品又有些强词夺理,偏他们还不能反驳这个理。
天香派另一位宗师程砚秋缓缓起身,朝荣郡王拱手一礼,声音沉稳:
“沈小友所言,固然有其道理,然则天地君亲师,尊卑有序,此乃亘古之常道。
“《礼记》有云:‘父子有亲,君臣有义,夫妇有别,长幼有序,朋友有信。’尊卑之别,非天子一人所定,乃祖宗传下来的纲常伦理。
“天子遵循此道,是谓孝顺;天下人遵循此道,是谓守礼。
“‘人人皆可改命’,固然不错,然改命的前提,是先认命——认清自己的位置,守好自己的本分,而后方可言进取。
“若一味强调平等,置尊卑于不顾,岂非乱了纲常?”
众人连连点头,深为赞同。
唐承微微侧身,压低声音对姜锦瑟道:
“这位程砚秋,早年中过进士,才华横溢,本可入仕为官,却偏偏爱调香,甘愿留在天香派。论科举策论,他当真是行家里手。”
姜锦瑟面上没有丝毫担忧。
沈湛,你若连此人都赢不了,我还怎么指望你将来高中状元?
沈湛从容起身,朝程砚秋拱手一礼,不疾不徐道:
“程宗师所言尊卑有序,晚辈不敢否认。
“然则《孟子》有云:‘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。’民贵君轻,这也是祖宗传下来的道理,为何程宗师只提《礼记》,不提《孟子》?”
程砚秋面色微变。
沈湛继续道:“尊卑有序,是规矩;民贵君轻,是根本。规矩可以变,根本不能移。
“科举取士,正是让天下百姓皆有改命之机,这才是天子遵循的根本大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