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吸了吸鼻子,用力点了点头,重新挑了一块木头,又开始刻起来。
白砚生看了一会儿,然后低下头,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把刻刀。
那把刻刀很旧了,刀柄已经被磨得光滑亮,刀刃上也有些细小的缺口。这是他年轻时用的第一把刻刀,陪伴了他很多年,后来他有了更好的工具,就不再用了。但他一直留着,舍不得丢。
他把刻刀放在槐树下的石凳上,没有留下任何记号,然后转身离开。
绫罗心跟在他身后,轻声问:“不亲自给他吗?”
“不用。”
白砚生摇摇头,“他自己会现的。”
“如果他现不了呢?”
“那说明这把刀还不属于他。”
两人走出几步后,绫罗心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个少年恰好抬起头,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目光无意中扫过石凳,看见了那把刻刀。
他愣了一下,走过去拿起来,翻来覆去地看了看,然后试着在木头上划了一刀。
刀刃很锋利,手感很好。
少年眼睛一亮,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,迫不及待地坐回工作台前,开始重新尝试。
绫罗心收回目光,快步跟上白砚生,嘴角含着笑意。
她没有告诉他,但她知道——
那把刻刀,已经找到了它的新主人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,来到了镇中心的一所学堂。
学堂不大,只有三间教室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,树下摆着几张石桌石凳,有几个孩子正趴在上面写字。
教室里传来朗朗读书声,读的不是经史子集,而是一些关于创造的基础知识。
白砚生在窗外驻足,往里看了一眼。
讲台上站着一位中年女先生,正在给孩子们讲述“创造”
的意义。她讲得很生动,不时举一些生活中的例子——比如怎么把一块破布缝成布袋,怎么把一根歪木头削成筷子,怎么把一团泥巴捏成碗的形状。
孩子们听得很认真,时不时举手提问,课堂气氛活跃极了。
白砚生听了一会儿,忽然好奇这位先生会讲谁的创业故事。他原以为她会提到那些着名的创造者——比如第一创造者,比如镜主,比如他自己。
但那位先生没有。
她讲的是一个铁匠的故事。
那个铁匠一辈子都在打铁,技艺精湛,打造出来的农具远近闻名。但他有个习惯——每打造十件农具,就要免费送一件给买不起的人家。有人问他为什么,他说:“我少赚一份钱,但多一个人能用上好农具,这笔账划算。”
她又讲了一个裁缝的故事。
那个裁缝明了一种新的缝纫方法,效率提高了一倍。她本来可以靠这个财,但她把方法公开了,让所有同行都能学到。有人替她可惜,她说:“我一个人做衣服,能做多少?大家都学会了,天下人就有更多好衣服穿。”
她还讲了一个农夫的故事,一个木匠的故事,一个教书先生的故事。
全都是普通人。
全都是那些默默无闻、却用自己的方式让世界变得更好一点点的人。
白砚生在窗外听着,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绫罗心凑到他耳边,小声说:“这比讲你的故事更好。”
白砚生点点头:“因为众生纪元,本来就属于众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