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恍若昨日,谢离殊还记得顾扬临死前所言。
抱一下……就不疼了。
何等痴傻之人,才能在临死之际,还喃喃着要回家做豆花。
谢离殊怔了片刻,取出储物袋中那一小截未焚尽的指骨,呼吸微重,阖上眼眸。
他还在想什么……
他想要的,都已经得到了。
失去那人的纠缠,失去一个又烦又吵的人,失去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。
到底有什么值得难过的,无情道成,飞升在望,假以时日,世间再无人能与他匹敌。
不会再有人欺他辱他,不会再有人让他难堪。不会再有软肋,也不会……
他仍是那位清冷孤绝的师兄,仍是冷静自持的谢离殊。
可是……终究有些不同了。
有些人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谢离殊想起那张虔诚温柔的脸,低声唤他「师兄」。
想起石桥月色下,温热的掌心捧起他的脸倾覆而来,却没能落下的吻。
想起为他孤身入死门,为他献祭五识,甚至付出生命的血色。
想起那只没能握住的手,此刻正死死地攥住他的心脏。
顾扬说过,他就在这里,自己也可以依靠他。
可他却撒了谎,留自己茕茕孑立,孤身一人。
谢离殊不知不觉间,已离开死气沉沉的玄云宗,步下了妄山,踏入一如往昔热闹的人间。
长街小巷中,雨势渐急。
一个姑娘停在摊前急声唤道:“唉唉!小哥别走啊,再给个烙饼子吧!”
小贩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客官,雨太大咯,您明儿再来吧,我住城东,这天色再不收摊,等会可就回不去咯。”
姑娘抱怨道:“唉,真是的,想吃口饼子都赶不上。”
“嘿嘿……没办法嘛。”
四周,尽是小贩收摊子的声音。不然便是行人脚步杂乱的声音,来往之人皆是急匆匆赶回家,急着与忧心等待的亲人相聚。
人间一切如常,有人为碎银几两奔波,有人冒雨奔赴家中牵挂。
还有人寥落此生,寂寂无音。
街上人愈来愈少,他望见遥遥河畔,有个小童顶着荷叶躲雨,还在河边贪玩未曾离去。
谢离殊见他被淋得可怜,撑伞步到他身后。
小童在荷叶下,正专心用手指划着水,送一盏小花灯飘向前往远方。
等到花灯远去,小童才觉到头顶的雨停了,抬眸见是有人为他遮挡风雨,忙咧嘴言谢:“谢谢大哥哥!”
谢离殊轻声道:“不必言谢,雨大,早些回家吧。”
小童摇了摇头:“我没有家。”
谢离殊沉默片刻:“那也该寻一处地方避雨。”
小童笑着,托腮看向被雨点溅起涟漪的河面:“可我还想再等等。”
“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