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也有运气好的时候,比如遇到一个大方的乘客,会给点小费什么的。
平日里,常婆子会带着杨冬梅和常秀婷给人浆洗衣服,赚点零花钱,而常耀祖则跟着常老根学修鞋,还兼着擦皮鞋的工作。
总之,这是一个非常贫苦的家庭,每个月赚来的钱,也只够吃喝。
这也就导致了常婆子非常的抠搜,不抠搜也没办法,这就是个吃人的世道,只是她只抠杨冬梅母子俩的,现在杨冬梅怀孕了,待遇也随之提高,所以原主就成了那个最底层的。
最让原主蚀骨灼心的,并非是常家明目张胆的打骂与苛待——那些来自外人的恶意,像冬天的风,虽然凛冽,但尚可蜷缩起身子硬扛。
真正将他推入绝望深渊的,是他的亲生母亲杨冬梅。他本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血亲,却活成了她递向常家的“投名状”
,一个可以随意牺牲的奴才。
杨冬梅自从踏进常家大门,就把自己活成了一张拉满的弓,时刻紧绷着,而原主,就成了那根最方便她调整姿态的“弦”
。她灌输给他的核心生存法则只有六个字:听话、忍着、让着。
“听话”
,是听家里每一个人的话。常耀祖让他当马骑,他得乖乖趴下;常秀婷让他背黑锅,他得默默扛起。
但凡他流露出一丝委屈或反抗,杨冬梅责备的眼神会比任何人的责骂更先抵达,无声地提醒他:别忘了你的身份。
“忍着”
,是吞下所有的不公。餐桌上,菜总是落到常家兄妹碗里,他只能就着咸菜扒拉米饭;
新年里,常秀婷穿着崭新的花棉袄,而他只能捡常耀祖穿剩的、洗得白的旧衣。
他若敢多看两眼,杨冬梅便会立刻出声呵斥:“男孩子要什么好看?给你口饭吃就不错了,别不知足!”
“让着”
,是让着家里所有的人。明明他才是最小的那个,却从未享受过“弟弟”
的特权。
只要常家兄妹想要,他就必须无条件拱手相让。
杨冬梅美其名曰:“你是拖油瓶,要让着哥哥姐姐。”
久而久之,“让”
成了他的本能,仿佛他生来就不配拥有任何好东西。
最让原主心寒的,是每一次他被推上“审判席”
时,杨冬梅的站位。
当常耀祖犯错却指着原主时,杨冬梅会不分青红皂白,第一个冲上来拧他的耳朵,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里,厉声骂道:
“你这个不省心的东西!一天到晚就知道惹祸!”
她的巴掌,总是又快又急,仿佛打得越狠,就越能证明她与常家是同一阵线。
当常秀婷抢走他小心翼翼珍藏的、生父留下的唯一一枚旧邮票,并当着他的面撕碎时,他第一次红了眼眶。
杨冬梅看到的,不是儿子的伤心,而是继女撅起的嘴。她立刻将原主拉到一旁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带着哭腔“恳求”
他:
“你就不能让让她吗?妈妈在这个家立足有多难,你不知道吗?你非要让所有人都讨厌我们,把我们赶出去才甘心吗?”
她的“不容易”
,成了架在原主脖子上最锋利的刀。每一次,在她打骂过他之后,或是夜深人静时,她都会来到他狭小潮湿的杂物间,坐在他床边,开始她的“哭诉”
。
她说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多么艰难,说常家能收留他们是天大的恩情,说只要他忍一忍,等他长大了,一切都会好起来……
这些眼泪,没有一滴是心疼儿子的伤,全是为了她自己坎坷的命运。
她用孝道和愧疚编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,将原主死死困在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