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小兰让伍光明把车停在大路口。
离家不到两公里了,她不想坐车,想要走走看看。
看看那些她从小看到大、看腻了又看不够的风景。
车子停下来,她推开车门,冷风灌进来,带着泥土和草香,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属于冬天的湿冷气息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把这股味道吸进肺里,觉得整个人都踏实了。
脚踩在水泥路上,硬邦邦的,旁边就是乡下那种铺着粗糙石子、走起来硌脚的泥路。
她走了两步,停下,又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
她感觉好像有了归家的感觉——那种从脚底传来的踏实感。
她向伍光明挥了挥手,说了一句“路上小心”
。
伍光明点了点头,但他也没离开。
她拖着行李箱,轮子碾过地面,出咕噜咕噜的声响,在安静的村道上格外清晰。
行李箱不重,没装什么东西,都是她的个人用品,礼物早就到了家。
她拖了一段路,停在路边。
她看着远方。
群山环绕,灰蒙蒙光秃秃,没有高大的树林,只有低矮的灌木和枯黄的野草。
远处的农田已经收割完了,只剩下一茬茬短短的稻桩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,山上多了很多整齐排列的脐橙树,果树在寒风中依然碧绿,显得格外生机勃勃。
她拉着行李箱,想起小时候,放学后跟同学走在路上,也是这样闻着这些味道。
一边走一边玩,到家天都黑了。
然后就是爷爷奶奶的担忧的骂声。
她走得很慢。
路上遇到一个扛着锄头的族里老伯,穿着大衣,戴着老人最喜欢的雷锋帽,脸上有深深的皱纹,皮肤黝黑。
族伯看到她,停下来,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,笑了:“呀,是兰子回来了?我还以为是哪个打工的回来了。”
黄小兰听着亲切的乡音,笑着应了一声:“伯伯”
。
族伯看见村里最有出息的族人,也是高兴:“你爷爷正在下凹的鱼塘里,天冷,早点回去。”
黄小兰:“谢谢伯伯,您也小心点。”
她继续往前走,又遇到几个在晒谷场大树下晒太阳的老人,围坐在一起聊着天。
这些都是族里的老一辈,以前都是同一个祖宗。
他们看到她,说兰子瘦了,兰子白了,兰子出息了……还告诉她爷爷奶奶在哪里能找到,还热情地拉着她分享谁谁谁回来了。
她一一应着道谢,也不嫌烦。
这些老人老了,脸上有了皱纹,但面色红润,不再蜡黄——看来他们村生活条件是真的好起来了。
聊了一会儿,她就告辞,提着东西回家。
先看了一下旁边的几栋白色小别墅,大门紧锁。
叔叔伯伯他们都还没回来,爷爷奶奶也不在。
她拿出钥匙进门,把箱子丢在一楼客厅。
换上一件老妈洗得白的旧棉袄、一条黑色的运动裤、一双绿色的水鞋。
她平时穿的衣服真的很贵,唐诗诗洗的时候都比较麻烦,有的要手洗,有的要干洗,有的要低温熨烫。
所以她这次回家让唐诗诗准备了很多平常的衣服——便宜,耐穿,好洗,坏了也不心疼。
这样她就能在泥水里无负担地打滚。
她快步来到一公里外的下凹鱼塘。
还没到,她就听到了热闹的吵闹声——人声、水声、狗叫声混在一起,显得格外有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