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重新回到桌前。
虽然卫生部要求出报告后才能进行第二批实验,但他们还得做更多的准备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有人敲门:“江医生,家属已经到了,您要不要过去?”
江温言说:“我一会儿过去。”
他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白大褂穿上,对着门上的玻璃整了整领子。
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好,眼圈黑,嘴唇有点干。
他进洗手间洗了一把脸,冰凉的水拍在脸上,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他用手拍了拍脸,深吸一口气,推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很安静,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息。
他走到那间专门的接待室门口,门半掩着,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。
他站了几秒,推门进去。
几位教授已经在了。方教授坐在角落的椅子上,手里捏着老花镜,正看着一个方向呆。
李教授正在里面跟一个家属低声说着什么,声音很轻,听不清内容。
看见江温言进来,方教授抬起头,冲他招了招手。
江温言走过去,方教授拍了拍他的手臂,安慰道:
“小江,放宽心。”
这是负责人的必经之路。
李教授结束了跟家属的谈话,从房间里走出来,站在他面前,沉默了几秒:
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,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控制的。记住,你是医生,不是神仙。”
江温言硬撑起一个笑容,点了点头:“好的,放心教授。”
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、说什么。
他忽然想到了小兰——如果她是医生怎么办?
相熟的患者死在眼前。
他很庆幸她不在,也没当医生。
现在他要打起精神,去感谢家属的理解,安抚他们的情绪,解释接下来的流程,然后进行解剖,找出患者突然恶化的原因。
这是他的工作,是他作为这个项目负责人的责任。
在尽量安慰了痛苦的患者家属后,江温言留了一些告别的时间给他们。
方教授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低声说:
“走吧,我去准备解剖的事,你先回去休息,你这脸色太差了,别自己倒下了。”
江温言道了谢,也不逞强,转身回了办公室。
推开门,里面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。
见到他进来,那人收起了翘起的二郎腿,把脚从桌沿上放下来,坐直了身子。
江温言当没看到,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,在办公桌前坐下,翻开桌上的文件夹,开始忙自己的事。
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,他没有抬头,也没有说话。
孟棠咳嗽了一声,打破了沉默:“我过两天要离开。”
江温言疑惑地抬起头,笔尖顿了一下。
孟棠不满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零食,拆开,捏了一块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:“秦书文那边出了点事,暂时离不开,让我代他到处走走看看。”
江温言这下更疑惑了,放下笔,转过身看着她:“生了什么事?”
孟棠知道内情,但肯定不会说出来。
她摆了摆手,语气轻松:
“放心,不是什么大事。你还不信秦书文?他就一个随时随地装逼的,当然能力还是比我弱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