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乐看了一眼张威,当真又踹了张勋好几脚。
都不是致死的位置,力道却是实打实的。
张勋文不成武不就,本就打不过裴乐,两条腿又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,只有在地上抱头挨打求饶的份。
“爷爷,救救我爷爷!”
张勋拼命朝张威身边爬,张威不忍地扭过头。
这屋里除了张氏爷孙,就只有裴乐和王造成。
王造成对张勋没什么感情,但念及是主帅的孙子,拉住裴乐求情道:“裴哥儿,可以了,他已经知道错了,你若闹出人命也不好收场。”
“他只是一条人命,我们却是两百条命。”
裴乐冷漠道,“我如今只是踹他几脚,已经是看着事故未发生的份上了。”
他甩开王造成,冷冷盯着张勋:“你若记恨我,大可找我一个人报仇,我随时奉陪,可你不该拿其他人的性命儿戏。”
说罢,他退开几步,看向主帅:“元帅,军有军法,我相信您能够公正处理此事,我先告辞了。”
裴乐离开值房,刚踏出门就看见雪地里站着一名裹着长袄的年轻男子。
衣裳厚重,风雪逼人,男子的手藏在袖内,脸被冻得有些红,睫毛染雪。
裴乐觉得自己似是病了,竟觉得程立这般模样仍旧俊美。
他朝程立走去,隔着衣袖,握了握程立的手:“你的手好凉,我给你暖暖。”
“多谢裴队长。”
程立道谢。
踩着雪,两人走得不快,静静牵着手,走出好一段路,裴乐才道:“你好似有些不开心。”
“我后悔让你参军了。”
程立顿住脚步。
雪花落在他的帽檐上,洁白无比,可他眸底却是黑沉的。
今日若卢建章真的听信假军令,若没有他,裴乐多半会葬身在那羊肠小道。
若裴乐自身能力不足,也可能在诱敌时便丧命。
若裴乐真的没了,他会悔恨一辈子。
“我却不后悔。”
裴乐仰面看着满天飞舞的雪花,“我今日看见了我的价值,也真正明白了何谓战场,若叫我再选一次,我还是会来参军。”
他接了一朵雪花,看着它在手心融化,随后看向身边人:“我希望你能支持我。”
“若不支持呢。”
程立轻声问。
裴乐道:“即使你不支持,我也会继续走下去。”
四周空旷,雪地宛如白日,裴乐左手钻进程立的衣袖,握住对方的手,用轻快语气,半真半假道:“曾经我努力挣钱供你读书,如今你考出来了,可不能抛弃我,即便我不能在家操持,你也只能有我一个,别想有其它心思。”
程立回握住他的手:“我从未有其它心思,只希望你平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这三个字裴乐说得很轻,仿佛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般。
他转身抱住程立,低声道:“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支持我,我也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,战争莫测,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是安全的。”
“但我真的爱你,我选择从军是为了自己,但这不代表我没有考虑你,不代表我不在乎你。”
“战争不会一直持续,平日里我不会给自己安排太重的任务,会抽出时间陪你。”
裴乐保证说,“我的空闲时间,无论何时都可以分给你一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