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立接过空碗,放置在一边。
见少年板着脸转身似要离开,裴乐抓住对方的手:“程立。”
程立转头看他。
房间内燃着蜡烛,光线不明,裴乐掌心收紧:“你…今夜能不能陪我一起睡。”
他软声道:“我有些怕。”
既是撒娇,也是真话。
他才十八岁,连鸡都没杀过多少,今日却被人血浸透了衣衫。
一幕一幕在他脑海中闪回,若无信得过的人在身边陪伴,他真的会害怕。
“我以为你不会怕。”
程立心里也在怕,“你虽然力气比一般人大,但习武只有两年,你怎么敢面对那么多经受训练的士兵,若有意外……”
他声音艰涩一瞬,眼眶微红,继续说道:“我如何面对爹娘和大哥阿嫂,如何能度过接下去的日子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裴乐知晓此次是自己莽撞了,“这次事态紧急,而且我原本以为只需要夺城门,没想到后来要杀进皇宫。”
程立嘴唇动了动,还想再说,可视线触及哥儿的目光,又什么都不忍心说。
他坐到床边,将夫郎拥进怀里,一字一句道:“乐乐,你想做官不用如此冒险,我朝本就有哥儿官员,你只需告诉我,我定会帮你达成目的。”
裴乐心中一暖:“我知道你会帮我,可有机会摆在我面前,我忍不住去争取。”
他也更想要自己争取来的官位,如此更能服众。
“可你不能让自己陷入险境。”
“这次是意外嘛。”
裴乐说,“绝不会有下回了。”
他再三保证,程立总算放下此事,和他一块儿躺下,将他搂住。
两人贴在一起,体温互相传递,裴乐心里阴影渐渐退去,不知何时便睡着了。
*
夜半,帝驾崩。
宫中鸣钟七声宣告天下,按照祖制,京城官员百姓需摘除首饰、着素服三旬。
太子与百官哭丧三日,太子于灵前登基。
先帝下葬后,新帝连发诏令,对叛党进行处置、减轻赋税、封赏功臣。
他将边丰羽封为梁王,梁州作为其封地。知府广瑞擢路转运使,其他官员也一一论功行赏。
裴乐尚是平民,没有上朝资格,只能听程立讲述。
“十郡爷厥功甚伟,被封为藩王合情合理,但历史上从未有哥儿做藩王的例子,有些老臣接受不了,极力反对,甚至有一人撞柱而亡。”
裴乐吃惊:“撞柱而亡?”
程立道:“是一名老头,他得罪过十郡爷,和新帝关系也不怎么样,他怕被报复,自尽能留些体面,也让新帝忌惮名声,不能随意处置他的家人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裴乐松了口气,“郡爷只是当个藩王,又不是要做皇帝,若真有人单为此而撞柱自尽,倘若某日郡爷有了更大权势,朝堂上岂不是要死更多人。”
程立与他想法一样。
边丰羽是凭出身与功劳得到藩王之位,资格足够,若有人看不惯此等事,只能接受汉子称王,宁死也要反对哥儿,那么他死了一点也不可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