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立伸手想要触碰夫郎脸上的伤口又怕弄疼了他,到底什么都没做。
裴乐睡得并不好。
经过一场苦战,他身体很累了但头一次手上沾染人血,心理难以承受,梦里皆是鲜红与刀戈声。
一个接一个的人倒下,其中有恶徒,但也有无辜者,他们只是接了上司的命令,不得不往前冲。
但裴乐顾不得那些,对面也顾不得他是否无辜,他们只能互相拼杀,只有杀了对方,自己才能有生路。
“乐乐?”
耳畔忽然传来呼唤,一声接着一声,一声比一声焦急,裴乐睁开眼,发现自己被程立抱在怀里,对方神色原本焦虑灰暗,看见他醒来的一瞬间才恢复光彩。
“我没事。”
暖意从紧贴着的另一个人身上传过来,梦魇褪去,裴乐打起精神,尽量让神色舒展,“我只是太累,刚才睡得太熟。”
程立脸色仍不太好看。
裴乐碰了碰对方干燥的唇:“我真的没事,都看过太医了。”
程立一言不发,握住哥儿的手,小心扶着他下了车。
裴乐远没有到需要人扶着下车的地步,他年轻恢复快,同时也知道程立是出于担心才如此小心对待。
单行等人均已回到住处,看见他们回来,都纷纷上前询问裴乐的伤势。
“你们看我像受了重伤的样子吗。”
面对外人,裴乐表现更为自然,轻松笑道,“不过打架耗体力,我这会儿正饿着,厨房可有饭菜?”
“有。”
厨房飘来香味,沈如初道,“我一回来就让他们做饭了。”
此时已是傍晚,在场几人皆未用过午食,确实都饿了。
饭菜端上桌,众人先吃了个半饱,才有人起头聊起今日之事。
“幸好我们当初没站队,王兄收过六皇子的礼,今日差点腿软得走不出皇宫。”
沈以廉庆幸道。
皇帝本就年老多病,今日又受惊吓,据说卧床不起了,这天下显见要落入太子之手。
这是表面。
暗地里,沈以廉不知道多的,但今日援兵救驾的人中有广瑞率领的正涛府兵,人数八千。
正涛府距离京城不算很远可也不近,两三个时辰绝无可能赶到更何况还带着兵。
显然早有预谋。
这些话不能乱说,沈以廉只在心里想想。
其他人自然也不提,权当所有人都是来救皇帝的,聊起今日的惊险刺激。
程立则提早离桌,支起炉子熬药。
太医说裴乐虽无严重外伤,却耗费太过,因此开了些补身益气和活血化瘀的药,交代让好好休养,多睡觉多吃肉,三日内不可剧烈运动。
天边晚霞变幻,由浅及深,最终没入黑暗。
药汤苦涩,刚入口就让人受不了得紧皱眉头。
裴乐屏住呼吸,一气喝完,只觉心肺都变苦了。
“好苦。”
他忍不住说。
“良药苦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