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暂时蛰伏,等待重新挺直的那一天。
他闭上眼,开始全力运转法力,修复伤势。
要快些好起来。
要快些离开这个囚笼。
暗涌初生
碧游宫主殿深处,通天与阿沅相对而坐。
阿沅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边缘——这个细微的动作,是通天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。
他的妻子向来从容,哪怕当年面对封神大劫时,也不曾如此失态。
“夫君……”
阿沅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,“我们得做点什么。公明师兄他们……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”
通天放在膝上的双手缓缓握紧。指节发白,手背上青筋隐现。
他闭着眼,眼前却反复闪现着瑶池中的画面——赵公明挺直的脊背在鞭下颤抖,琼霄碧霄含泪的眼,闻仲等人紧握到滴血的拳。
那是他的弟子。
是他看着长大、亲自教导的孩子们。
“我知道你不能直接出手。”
阿沅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而冷静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“但我们可以……给天庭制造些麻烦。”
通天睁开眼,看向妻子。
阿沅迎着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道:“天庭那些所谓的‘正神’,你我都清楚。平日里养尊处优,歌舞升平,真遇上棘手之事,有几个顶用的?李靖之流,不过是仗着玲珑塔和儿子的凶悍;哪吒那等狂徒,除了惹是生非又能做什么?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讥诮:“只要我们能在凡间闹出些他们处理不了的乱子——那种既不能不管,又难缠到让他们头痛的麻烦……”
“天庭会派人下界平乱。”
通天接道,声音低沉,“而最苦、最险、最不讨好的差事,向来是推给截教弟子。”
“正是。”
阿沅点头,“这些年,哪次凡间出了棘手的妖魔、哪处地脉出了异动,不是截教弟子去收拾残局?美其名曰‘能者多劳’,实则不过是欺他们受制于封神榜,不得不从。”
她走到通天身边,蹲下身,握住丈夫紧握的拳:“夫君,让他们下界。至少离开天庭那个囚笼,处境能稍好些。在凡间,天高皇帝远,有些事……或许就有转机。”
通天反手握住妻子的手,掌心冰凉。
他沉默了许久,久到殿外的潮声都似乎凝滞了。
“此事需做得天衣无缝。”
他终于开口,每个字都像从齿间挤出,“不能留下丝毫圣人出手的痕迹。道祖虽然久不出紫霄宫,但天地间任何大的变故,都逃不过他的感知。”
“我来。”
阿沅斩钉截铁,“我有先天五行遁法,可化身天地五行,融入万物气息。况且我非圣人,即便被察觉,也可推说是‘修行时无意间扰动天地灵机’——道祖总不能因为这点‘无心之失’,就降罪于我吧?”
通天看着妻子眼中决绝的光,心中一痛。他知道阿沅这是在为他分担,在为那些弟子拼命。可这风险……
“太险了。”
他摇头,“况且你若被天庭察觉……”
“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吗?”
阿沅猛地站起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“夫君!你看看公明被打成什么样了!三十记打神鞭!那是专打真灵的刑罚!今日是公明,明日可能就是闻仲,后日就是琼霄碧霄!”
她眼中涌出泪来,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:“我们在碧游宫里闭门不出,安享清静,他们却在瑶池受尽屈辱,连哭都不能大声哭——你这个教主,我这个师母,当得何其无能!”
“无能”
二字,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狠狠刺进通天心里。
他浑身一震,闭上眼。
殿内陷入死寂。只有阿沅压抑的抽泣声,还有窗外永不停歇的海潮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