涂山灏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张纸的落款上,没有名字,只画了一个简简单单的符号。
他认得这个符号,上一回他在御花园里见到这个符号,是在一个锦囊上。
福安小声问:“皇上,送信的人还在外头候着,要不要召见?”
“不用了。”
涂山灏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,站起身来,“摆驾,出宫。”
福安一愣:“皇上,这都什么时辰了,您要出宫?要不要让人先准备车驾?”
“不必。”
涂山灏已经大步朝门口走去了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对还站在原地的姜无岐说,“右相,你查的事继续查,不要声张。”
姜无岐躬身,目送涂山灏的背影消失在御书房门口,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。
……
左相府。
燕昭昭的房间里,灯还亮着。
她坐在书案前,面前的桌上摊着厚厚一沓纸,有的纸上写着账目,有的画着表格,整整齐齐地分门别类。
纸上写的是她这些日子在京城里的见闻。
“东市临街铺面,月租三十两起,中等地段二十两,偏僻地段十两。普通商户辛苦一个月,租金占去大半,所剩无几。”
“米价较去年涨了三成,中等白米每石八百文,普通百姓一家五口,光吃粮一月便要二两银子,还不算菜蔬油盐。”
“城南流民聚集,少说有百余人,多是外地逃荒来的,拖家带口,衣衫褴褛。其中有不少孤儿,大的不过十一二岁,小的还被人抱在怀里,爹娘都没了,靠乞讨过活。”
她皱了皱眉,将那张纸抽出来放在一边,换了张新纸重新写。
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响,像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。
燕昭昭放下笔,抬起头来,还没来得及出声,窗户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一个人翻身进来,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响。
涂山灏。
燕昭昭愣了一下,但很快就平静下来。
她见过更离谱的场面,皇帝翻窗这种事,跟穿书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。
她站起来,不慌不忙地行了礼,语气淡淡的:“皇上深夜驾临,臣女有失远迎。”
涂山灏走过去,拿起她刚才写的那张纸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“你在写这个?”
“是。”
燕昭昭没有阻止他看,也没有躲闪的意思,“臣女在记录京城的见闻,每日所见所闻,都记下来。好的记,坏的也记。”
涂山灏将那张纸放回桌上,转身看着她,目光幽深。
“你让人送来的账目,朕看了。”
燕昭昭没有否认,点了点头:“楚统领刚好在户部看到了旧档,臣女托他帮忙抄了一份。”
“刚好?”
涂山灏重复了这两个字,“朕不太信这种事。”
燕昭昭没有接这个话,而是换了个话题:“皇上既然来都来了,想必不只是为了跟臣女说这些账目的事。臣女斗胆问一句,那三处寺观的修缮款,皇上打算怎么处置?”
涂山灏看着她,没有回答。
燕昭昭也不需要他的回答,因为她知道答案。
以涂山灏的性格,那几个官员估摸着活不过这个月了。但她今天想说的不是这个。
“皇上可知道,京城的米价涨了多少?”
涂山灏皱了皱眉。
“八个月前还是六百文一石的白米,现在已经涨到八百文了。普通百姓一家五口,光是吃米一个月就要二两银子。一个瓦匠在京城做活,一个月挣的工钱不过三两。
除去吃米,剩下的银子要买布、买盐、买油、交房租,一家老小勉强糊口,一场病就能让全家垮掉。”
涂山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