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雍从地上站起来,面色依旧平静。他身边的几个同僚凑过来,低声安慰了几句,他一一回应,不卑不亢,看不出半分狼狈。
出了宫,燕雍上了自家的马车,帘子放下来。
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闭上了眼睛。
老马扬鞭,马车咕噜噜地驶离了宫门。
车厢里,只有燕雍一个人。
他没有说话,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。
双手放在膝盖上,目光落在车壁上挂着的一幅小画上。
但那幅画他看了多少年了,今日却像是头一回看见似的,眼神空洞,什么都没看进去。
马车穿过几条街巷。按照相爷的吩咐,车夫没有往正门走,而是拐了个弯,直接从后宅的侧门驶了进去。
燕雍下车的时候,看了一眼侧门的门槛,脸色又沉了一分。
他平日里回府都是从正门进,走侧门是为了让人看见。
堂堂左相,从侧门进自己家,说出去都丢人。
但,他今天不想被前院那些下人看见。
不想被任何人看见。
他抬脚就往惊鸿苑走。身后的随从小跑着跟上,差点没跟住。
燕雍走到院门口的时候,守在门口的丫鬟看见他的脸色,吓得腿都软了,哆哆嗦嗦地行了个礼。
燕雍没看她,径直走了进去。
燕昭昭正在屋里看书。
外头丫鬟禀报的声音还没落下,燕雍已经掀帘子进来了。
燕昭昭抬头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今天的燕雍不一样。
他的眼睛里没有冷漠,有的是压都压不住的怒火,还有失望。
燕昭昭放下书,坐起来,站直了身子。
燕雍站在屋子中间,冷冷地看着她。
沉默了很久,燕雍开口了。
“我燕雍,活了四十多年,官居左相,位极人臣。今日在朝堂之上,被人指着鼻子弹劾,被人翻旧账,被人嘲笑教女无方。”
“我一生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屈辱。”
燕昭昭的嘴唇动了动,但没有说话。
“而这一切,”
燕雍伸手指着她,手指微微抖,“都是因为你。”
燕昭昭垂下眼睛,没有反驳。
燕雍把手放下来,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“当初我留下你,一是看你兄长的面子,我不能寒了他的心。二是我觉得你有几分小聪明,读过书,认得字,脑子灵活,将来或许能为相府所用。”
他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想起了什么可笑的事情。
“没想到,你的聪明,全都用来捅娄子了。”
燕昭昭抬起头,看着燕雍。
燕雍要找个地方泄。
而燕昭昭,就是那个最顺手的出气筒。
“从今日起,你不准踏出惊鸿苑一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