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英姐……”
阿彩声音嘶哑,像砂纸刮过木头,“我看到阿凤了。”
阿凤,就是陆离失踪了八天的那个同屋室友,也是红十字会的华人志愿者。
阿英愣了一下:“阿凤?她……她怎么了?”
女房东凑过来,声音颤:“她去哪里了?她还活着伐?”
阿彩的嘴唇又开始抖,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陆离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:“阿彩,你在哪里看到阿凤的?”
阿彩流着泪,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之后硬挤出来的,断断续续,一字一字往外蹦:“圣安德烈学校……日本兵……我看见她……她……”
阿彩说不下去了,她把脸埋进手掌里,肩膀剧烈地耸动,但没有声音。
一点声音都没有,像一扇门被猛然关上,把所有的哭喊都闷在了里头。
阿英姐蹲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女房东往后退了一步,撞翻了旁边的小凳,也没顾上去扶。
街对面,传来皮靴敲在石板上的声音,咔、咔、咔,走远了,又安静了。
那是日本的巡逻队。
陆离蹙眉,脸色冷得能结冰。
圣安德烈学校,在狮城沦陷后不久,就被日军强制征用,设立为慰安所。
阿凤在那儿出现,那么她的处境可想而知了。
这一顿晚餐注定难以消化,饭后众人也没了闲聊心思,纷纷回房,连平日里最爱唠嗑的老妈子都早早躺下了,嘴里还不停说着“作孽”
。
反倒是陆离相对平静,毕竟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,就差点被小鬼子拉走呢!要不是她果断选择了反杀,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。
所以忍耐是不行的,反抗才有希望。
陆离坐在窗前,看着佣人房窗外极其狭小的一片天空,唇角露出一个冷笑。
今晚,她也要送日本人一个大礼。
深夜的街上早没了人,陆离从城墙根下的排水沟里钻出来,浑身湿透,却没有出一点声响。
她这辈子还没进过这样腌臜的地方,但在这个时空,这些都不算事儿了。
此时的她一身男装,脸上抹着黑灰,脚步坚定地赶往黑市。
这段时间在日军占领的医院里当志愿者,陆离得到了不少情报。
其中就有日军战略物资仓库的精确位置,以及给前线运送补给的几条路线图。
仓库里有什么?磺胺药粉、奎宁丸、成箱的医用纱布、美国产的午餐肉罐头、还有一桶桶战备燃油。
都是日本人的血,也是此刻新加坡华侨、游击队续命的药。
陆离的目标不是把这些情报交到谁的手里,那太慢,也容易被一锅端。
她要把这潭水彻底搅浑,让日本人的物资,像大太阳底下的水渍,无声无息地“蒸”
掉。
鱼市口,白天腥味冲天,夜里死寂一片。
但在死寂之下,还有一个地方是活的——泰和粮行后门的老崔茶馆。
茶馆门板紧闭,只有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油灯光。
陆离上前,有节奏地敲了三下,停一停,又敲了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