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已深,东城回光天城,依旧笼罩在亘古不熄的宇宙余晖之下。花家腹地却早已沉入一片死寂,层层叠叠的宫阙之间,唯有巡守弟子的身影偶尔掠空而过。大长老花寅所居宫殿,更是封禁严密,内外隔绝。
寝殿之内,仅一盏古朴古灯昏然摇曳。厚重帘幕四垂落地,将窗外漫折而来的回光尽数遮挡。花寅独坐长案之后,案上一壶清茶尚存余温。自酒楼归来,他始终未曾休憩,陈近荣口中的湮神族、九幽寒潭神秘古盒,始终盘桓于心,难以释怀。
以他半生筹谋沉淀的心性,从不会放过任何一枚突兀落于棋局的陌生棋子。
更何况这从未听闻的湮神族,竟能出动六名真湮境修者深入九幽寒潭,斩杀九幽溟墟魔龙,自绝地深处带出一件值得全员舍命护送的至宝。细细思忖,此事内里藏着的隐秘,愈深不可测。
殿内昏暗角落,一道黑影无声跪伏在地,黑衣人单膝沉沉跪地,脊背微倾,头颅始终俯低垂,恭敬听令。
花寅两指缓缓摩挲微凉杯沿,眼神愈深邃幽沉:“七日之内,我要知晓三件事:那枚神秘古盒的最终去向,湮神族的隐匿祖地、族人规模、顶尖强者修为,以及其平日往来交集的各方势力。
陈近荣曾言,古盒由一名女修携走,你便从万剑金墟一带溯源追查,切记,不可惊动任何人,更不可与湮神族之人产生半分触碰。”
黑衣人低声沉应:“属下明白。”
花寅袖袍微拂,一枚两指宽窄的暗青玉简自掌心飞掠而出,稳悬半空。黑衣人即刻抬掌稳稳接住。
“此后凭此玉简,随时与我传讯。”
花寅神色平淡,字句沉稳,“但凡查到半点线索,无需回殿复命,即刻传报于我。”
“属下遵命。”
黑衣人将玉简贴身收好,起身对着花寅深深一揖,随即缓步退入殿中浓暗阴影。数息之间,身影彻底隐没,气息全无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花寅依旧安坐原位,未曾起身,直至确认黑影彻底远去,他才垂眸,将杯中微凉茶水缓缓饮尽。湮神族一事,他暂且只做暗查,静观其变。
今夜真正让他心头高悬、难以放下的,是另一人,花惊云,花寅自袖中再取一枚传讯玉简,指尖轻点玉面,一道低沉神念悄然刻录、转瞬传开:“你二人来我殿。”
玉简灵光随之寂灭。
约莫一盏茶的时辰,外殿传来几不可闻的轻浅脚步声。殿门缓缓开启,两名花家执事一前一后步入寝殿。二人进门后目不旁视,径直行至花寅身前,躬身行礼,姿态恭谨。
“属下花安,参见大长老。”
“属下花远,参见大长老。二人皆是真湮境高阶修为,”
花寅抬手轻抬。“起身吧。”
“谢大长老。”
二人直起身形,依旧敛息垂眸,不敢随意抬眼对视。花寅静静注视二人片刻,眉宇间带着几分审慎之意,缓缓开口问道:“我命你二人暗中追查之事,可有眉目?”
花安即刻上前半步,恭敬回禀:“回禀大长老,属下二人连日暗中紧盯,花惊云始终闭关于专属殿宇之内,未曾踏出殿门半步。其居所外围所有出入口,皆有人全天候值守监视,未见其踪迹。”
花寅抚须的手指骤然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