擂台之中,二人已然不知历经几多番生死交锋。
初时只是太初湮构与寂卷解析两大大道的互相倾轧,继而家族秘传神通轮番绽放,待到两件鸿蒙灵宝尽数催至巅峰,整座擂台,早已化作道统相争的疆场。昔日擂台的青石地基,早已被本源洪流消磨得不见分毫。
半方天地,尽是玄青流转的湮构之域。山河虚影方才凝形,转瞬便拆解为本源碎粒;星辰轨迹方才铺展,旋即又被重新排布,演化另一重乾坤。万物在此地,无有定相,生灭只在一念之间。
而另外半域,则笼罩在灰沉沉的寂卷天地。无数古奥文字浮浮沉沉,每一字皆是一条勘破本源的道则,卷页每一次无形翻动,便似往万古幽邃深处窥探一重秘密。
轰!又是一次惊天对撞,太初湮构玉、寂卷玄莲双双震颤嗡鸣,两道身影同时被狂暴的道则洪流震得向后倒飞,凌空滑出数十丈之遥。
可二人身躯尚未落定,便硬生生稳住踉跄之势,不见半分停顿,更无片刻喘息,再度相向冲杀而去。
这一战,已然成为整场天骄大比之中最为惊心动魄的一幕。
鞠妙婷将太初湮构推演到极尽巅峰,她已然不再执着攻伐上官安御肉身命魂,转而直指对方大道根基。她不停改写寂卷解析赖以立足的存在结构,每每上官安御勘破一重法理,眼前所见,便已是全然改换的天地。
而上官安御的可怖,亦在此刻显露无遗。他的寂卷解析,并不止于冷眼旁观,更在厮杀之中不断参悟生长。每当鞠妙婷倾覆世间规则,他便迅推演出新的解析路径,甚至反过来攫取鞠妙婷亲手缔造的全新法理,一一收纳进自身寂卷之内。
两大大道,竟在生死搏杀之间,彼此磨砺,各自蜕变,轰!
太初湮构玉爆起万丈玄青光华,光耀四野。鞠妙婷十指飞快结印,身后徐徐铺开一片浩瀚无垠的太初幻界。这片天地没有亘古不变的法度,万事万物皆徘徊于创造与崩毁的夹缝之间。
她语声沉缓,响彻虚空。“太初湮构……万象重开。”
一语落,整片擂台仿佛被人以无上大手,重新书写一遍。本源结构疯狂重组,空间被生生拆分,时序为之折叠。就连寂卷玄莲溢散出来的解析文字,也被拆解成最为细碎的本源微末。
上官安御眸光骤然一凝,手中寂卷玄莲缓缓旋动,九瓣黑青莲瓣尽数舒展绽放。
“你擅造万物,我便勘破万物。”
“寂卷玄莲,万相归寂。”
轰!!!一道灰黑光柱冲霄而起,直刺云天。
方才还肆意流变的太初世界,竟在这一刻似被无形之手定住。那些方才新生的万千规则,尽数被古卷烙印在册,随之一层层瓦解消融。鞠妙婷亲手构筑的天地,于寂卷之下,一层层褪去神秘的外衣。
两股至高本源疯狂纠缠碰撞,虚空震荡,诸天为之轰鸣,可一番惊天动地的撕扯过后,依旧分不出高下,二人都已是油尽灯枯的境地。
鞠妙婷面色惨白如霜,命魂之内,无数太初湮构纹路蛛网般碎裂。每一次重开万象,都要耗去她自身巨量本源,道基已然摇摇欲坠。
上官安御亦是一般模样。纵然寂卷解析神通盖世,可面对这般瞬息万变、永无定型的湮构大道,同样要承受难以想象的反噬。他命魂深处,无数解析道文寸寸崩碎,化作点点飞散的微光。
二人分立擂台两端,衣袍处处破损,周身气息动荡飘摇,鲜血顺着唇角缓缓淌落。可四目遥遥相对,目光依旧锐利如锋,无半分退避怯弱。
偌大观战广场,刹那间一片死寂,所有人心中都明白,这一战,已然走到终局。
鞠妙婷缓缓抬,望向对面染血的上官安御,素来清冷平和的眼底,终于翻涌着压了许久的不甘,那声音并不高亢,却字字叩击人心。
“可恶……”
“我当真未曾料到,你竟强横至此。”
上官安御抬手拭去嘴角血痕,胸膛剧烈起伏,一身气力已然耗损大半,眼神却依旧坚如磐石。
“我亦不曾料到,你能撑到这般地步。”
法宝、至宝、家族世代传承的无上道统,双方底牌尽出,却依旧无法压垮对手分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