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之中尽是愤怒与不甘,可就在怒喝出口的同时,秦宇却借着衣袖遮掩,悄然看了一眼花寅脚下,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花寅已在暴怒之中,一步步踏向遗迹中央,距离那真正的杀戮阵眼越来越近。
花寅一步一步踏入遗迹深处,脚下魔焰翻腾,猩红双目死死锁住秦宇,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充满轻蔑的笑意。“小子。逃?”
他缓缓摇头,眼底尽是讥讽。“你真的觉得你能逃出去?”
“简直是白日做梦!”
说话间,他负于身后的魔爪缓缓抬起,滚滚魔气自体内不断翻腾而出,整座遗迹都在那股凶戾威压下剧烈震颤,四周残破古殿不断掉落碎石,古木枝叶沙沙作响,仿佛整片天地都在畏惧这尊化魔之后的存在。
秦宇静静站在古阵边缘,衣袍随风轻轻摆动,眉目清冷沉寂,他缓缓垂下眼眸,淡淡俯瞰着一步步逼近的花寅,脸上没有半分波澜,声音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。“花寅。”
“今日我认栽。”
“但是。”
“我永远不可能做你的魂魁。”
秦宇缓缓抬起目光,那双眼眸依旧坚定如初。“而且。”
“你所做的那些肮脏龌龊之事。”
“总有一天。”
“会公之于众。”
听见这番话,花寅先是微微一怔随即,嘴角笑意越来越浓,眉梢轻轻一挑,神情漫不经心,仿佛听见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。“公之于众?”
“哈哈……”
他缓缓抬头,望向苍穹,眼神之中尽是毫不掩饰的野心。“等老夫计划完成之后,整个永无极域,谁敢造次?”
“到了那个时候。纵然是太化初域那几大家族,也得忌惮老夫三分!”
他缓缓低下头。猩红双目重新落到秦宇身上。“死人。”
“是不会替任何人说话的。”
轰——最后一个字落下。花寅根本不给秦宇任何喘息机会,右掌猛然按向虚空,滚滚魔气疯狂汇聚,身后那尊万丈魔影同时抬起双臂,无数漆黑魔纹迅覆盖整片天空,天地间仿佛出现一座无边无际的古老魔渊。
魔渊深处,亿万魔影同时睁眼,每一道目光都散着吞噬命魂的凶戾气息,花寅缓缓吐出几个冰冷的大字。“古神化魔禁术。”
“禁忌神通——”
“万魔祖渊·噬道归冥!”
轰隆——整个苍穹轰然崩裂。无尽魔渊猛然倒悬而下。
亿万道魔影汇作一川漆黑魔河,横断天地,自苍穹顶端奔涌垂落。魔河行经之处,虚空腐朽衰败,山石转瞬风化湮灭,草木生机尽数凋零,大道纹路被魔气缓缓渗透,生出无数漆黑裂痕,不断向外扩散。
此术不靠蛮力压制众生,是古神族古神沦入魔道后,借自身魔源腐蚀天地本源、把寰宇万物尽数化作魔域的禁绝道法。整片尘封遗迹剧烈动荡,大地不停震颤。
……就在魔河即将吞没秦宇的一瞬,秦宇眼底忽然掠过一丝寒意,与此同时,识海之内,一直静静悬浮于环主魂图旁的小月忽然扬起嘴角,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闪过一道狡黠笑意。“小秦子,就是现在!!。”
秦宇缓缓点头,秦宇和小月同时抬手结印。识海与现实,在这一刻完全共鸣,轰——整座遗迹突然出一声沉寂了无尽岁月的低沉轰鸣,大地开始震动,那座被青苔覆盖、藤蔓缠绕的巨大古轮缓缓转动,沉积在石缝之间的无数尘埃冲天而起。
四周残破古殿同时亮起一道道古老纹路,石阶之下,断柱之间,山崖深处,一条条早已沉睡无数岁月的阵纹,在秦宇与小月共同催动下,同时苏醒。轰——
亿万道细密符文自地下缓缓浮现,它们细如蚊足,却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天地,以遗迹中央为核心,一层接着一层向四周扩散,每一道符文都泛着淡淡金辉,随着符文蔓延,天地万物竟开始生变化。
古老山石之外,缓缓浮现一个淡金色方框,其内只有一个古朴文字。——坚。一缕缕流动的山风,同样被淡金光辉包裹。——流,地面青草,——生,天空魔焰,——焚,连流淌于天地之间的光线,都被一道道淡金名框轻轻笼罩。
整个天地,像是被一本无形的古老名册重新书写,与此同时,一阵庄严而空洞的声音,自整座遗迹深处缓缓响起。那声音没有男女之分,没有远近之别,像天地本身正在开口,又像亘古岁月中的无上存在,正在逐一为万物赐下名字。
每念出一个名字,对应之物便更加稳固,更加清晰,唯独,花寅的神情终于第一次变了,因为他能够清楚感觉到。那股无形力量,正在朝自己汇聚,就在遗迹最中央,一枚晶莹剔透的琉璃珠缓缓升起,珠体透明无瑕。
唯有中心,一缕细若游丝的墨色丝线缓缓凝聚,那缕墨线并非来自天地,而是自花寅身上,一点一点被抽离而出。与此同时,一道恢弘阵音响彻整片天地。“一元定名劫阵——启!”
这一刻,整座尘封无尽岁月的古阵,在秦宇与小月共同催动下终于彻底复苏。
早在奔赴古宅之前,秦宇便已推演尽一切变数,他心中透亮,倘若花家倾巢出动,强者如云,单凭一己之力绝无抗衡底气,故而才会同小月先行踏入这片上古遗迹,借此地残留万古的天地阵基。
二人一点点补全崩断的古老阵纹,将自身阵道根基与上古法阵脉络相融互通。今日现世的从不是仓促布设的临时阵法,而是沉睡无尽岁月、此刻被再度唤醒的杀伐古阵。阵心之内,定名珠流转的光霞愈明亮夺目。
缕缕墨色道丝往复交织勾勒,似要为花寅,镌刻独属于他、此生无从篡改的第一道真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