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空气忽然变得粘稠,连滚动的岩浆都放缓了流,无数细碎低语从虚空深处钻出,恶念如虫蚁一般爬满天地,炽溟猛然抬头,双目泛起灰红色暗芒,盯着秦宇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寂·沸渊。”
他这一戟刺出,动作看似沉重迟缓,却让秦宇身前所有防御感知同时出现异样,戟尖所过之处,空间像被烧红的铁器狠狠烙过,留下一道道扭曲的怒痕,那些痕迹不是裂缝,而是法则在痛苦蜷缩后的伤口。
无形恶种顺着戟锋直入天地深处,绕开肉身、绕开命魂屏障,径直钉向秦宇存在最底层的“自我”
。那股力量与此前的归渊截然不同,不再试图抹去秦宇,是要将怒与恶灌入他的命魂深处,让他的存在内核自行沸腾,让他的理智、道基、因果、时间与空间微观结构全部化作滚油,
将他变成一团只会自毁的怒意本源,随着戟势逼近,秦宇周身的空气开始出现层层灰红色波纹,地面岩浆不断炸起,远处一些炽蚀族修者仅仅被余波扫到,眼中便浮现出暴躁血光,忍不住对着身旁同族出低吼,似乎连他们都要被这股失控怒意拖入狂乱。
钱温婉见状,眼神骤然一紧,握住慈悦的手指微微收拢。她能清晰感觉到这一式神通极其阴狠,若让那恶念之种真正钉入命魂深处,即便秦宇实力再强,也可能被迫承受一场由内而外的暴走。
她脚步微动,肩头轻轻前倾,慈悦剑身之上已经浮现出暖白霞光,眼中那份平日里的从容也被担忧取代,眉心轻轻蹙起,唇角抿得很紧,整个人的神情在一瞬间暴露了她真实的紧张。
然而秦宇只是缓缓抬起左手,掌心向外,示意她停下,他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:“钱掌柜,交给我!。”
钱温婉脚步顿住,目光落在秦宇侧脸上。
那张年轻面容没有半点慌乱,甚至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,她心中虽然仍旧担忧,却也知道此刻贸然插手反而会破坏秦宇的节奏,只能轻轻吸了一口气,将慈悦收于胸前,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战局,指尖依旧因紧张而微微白。
秦宇静静望着那道逼近的寂·沸渊,直到那枚无形恶种即将钉入自身命魂,他才缓缓闭上双眼。识海之中,寂初·环主魂图骤然展开,九轮真衍法轮同时转动,命律之书与绝界源笔在神魂深处微微一震,周围所有灰红怒痕在他感知中被一层层拆开:
恶种入心,依赖“自我可被憎恶”
;怒涛沸腾,依赖“内核可被点燃”
;终局渊沸,依赖“存在有边界可被烧穿”
,秦宇睁开眼,眼底闪过一道深邃冷光,手中寂源无垢剑没有斩向戟锋,反而轻轻点在自己眉心之前,随后剑锋向外一划,灰白色剑意如无声潮水铺开。
他施展的不是硬碰硬的杀伐剑式,是寂源无垢剑中直指意识与自我定义的一式——无念绝寂剑,此剑一出,秦宇周身所有“可被激怒”
“可被憎恶”
“可被点燃”
的定义同时归于寂静,恶念之种刚刚触及他的命魂边缘,
便像落入一片没有土壤、没有光、没有声音的无垢之地,既不能扎根,也不能燃烧。下一刻,秦宇剑锋轻轻一压,灰白剑意顺着那枚恶念之种反向蔓延,沿着炽溟刺出的怒痕一路逆流而上,将寂·沸渊内所有构成逻辑尽数拖入绝念死寂之中。
天地中央顿时爆出一场无声却震撼至极的对轰,灰红色怒痕如亿万条燃烧毒蛇扑向秦宇,灰白色无念剑意则如无边寂海铺展开来,二者相遇之处,空间不断鼓起又塌陷,整片南域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揉皱。
擎天戟上的恶念想要钻入秦宇命魂,却被无念剑意反向吞没;怒火想要引爆他的存在内核,却在靠近之时失去了“燃烧目标”
;无数灰红狂潮不断翻涌,最终被寂源无垢剑一点一点压回戟身。
炽溟脸上的狞笑终于僵住,他瞳孔猛然收缩,双臂上的筋肉一根根暴起,拼命想要将擎天戟继续推进,可那柄魔戟却像撞上了一整座无声宇宙,非但前进不了半寸,反而开始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秦宇向前踏出一步,寂源无垢剑轻轻一送,那股反噬之力顺着擎天戟轰然倒卷,直接撞入炽溟胸膛。炽溟整个人如遭天击,胸口甲胄瞬间炸裂,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灰白裂纹,庞大身躯倒飞而出,沿途撞碎三座赤黑岩峰,最后重重砸进远处焦土之中。
烟尘翻滚,碎石乱飞。炽溟躺在深坑底部,身体已经开始从肩膀、胸膛、腹部不断裂开,裂缝中流淌出的不是血,而是一缕缕被寂灭剑意污染后的灰红本源。
他双手撑着擎天戟,艰难地从坑中爬起,膝盖还在颤,嘴角鲜血不断涌出,脸上的狰狞与惊骇混在一起,显得极其狼狈。他死死盯着秦宇,胸腔里出野兽般的喘息,随后仰天怒吼:“啊啊啊啊啊!你找死——!”
这一声吼叫震动荒原,可比起先前的狂傲,已经明显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。
炽蚀族大军彻底安静了,上万名炽蚀族修者原本高举神兵,准备看炽溟如何将这个外界者碾碎,可此刻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原地,许多人嘴角的狞笑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收回,眼中却已经被震惊占满。
炽溟在族内的实力,所有人都清楚,他手中擎天戟更是族中重器,寻常强者在寂·沸渊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,可今日,他竟被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外界青年正面击碎神通,还被一剑轰成重伤。
炽蚀族族长脸上的沉稳也终于出现了裂痕,他深陷的眼眸微微收缩,目光死死落在秦宇身上,嘴角那条紧绷的线越来越冷。他没有说话,但那双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——这个外界者,绝不只是闯入者这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