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王赶到望月台的时候,头都来不及拢好。
月光下披散着一头青丝,常服外面只胡乱罩了件披风。
她先看见王程站在台边,全须全尾的,心里那块石头才落了地。
又看见秦霜站在旁边,手里握着短刀,桌上酒壶翻倒,断刃横陈,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,脸色煞白。
地上还有一串湿脚印,一直延伸到栏杆断口处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她的声音又急又哑,快步走到王程面前,上下扫了他三遍,确认他身上没有见血的伤,才稍稍缓了口气,“有人偷袭你?”
王程没急着回答,先伸手把她那件滑到肩膀底下的披风拉上来拢好。
手指碰着她肩头的时候,她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,像是这才现自己披风快掉了。
“柳青。”
王程收回手,“她是妖修混进来的。跟青柳村后山那只东西是一伙的。刚才想动手,已经被我解决了。”
国王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,嘴唇张了张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柳青……她进宫十二年了……”
“十二年够藏很多事了。”
秦霜在旁边终于开口了,声音闷得像含着砂子:“陛下,是末将失职。柳青借末将之手设局,想把王将军灌醉后下手。末将险些酿成大错。”
国王转头看向秦霜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几息,最后只是说:“你没事吧?”
秦霜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:“末将没事。”
“那柳青呢?”
“沉湖了。”
王程朝栏杆断口处扬了扬下巴,“尸体天亮之后捞起来烧了就行。”
国王站在望月台上,夜风把她散落的头吹得拂在脸上。
她看了王程好一会儿,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子,力道不重,但攥得很紧。
“你跟我来。”
她拉着王程下了望月台,穿过回廊,一路走到她寝殿外的偏厅才松了手。
偏厅里亮着一盏灯,桌面上一壶茶还是温的,是她睡前让人备好的。
她站在灯前,背对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肩膀微微起伏着,像是在平复什么。
王程在她身后站定,没催她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转过身来,眼眶微微泛红,但嘴角弯着一个又像笑又像要哭的弧度。
“刚才我听说望月台出事了,一路跑过去的时候,我脑子里全是空的。我就在想,如果你出了事,我该怎么办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尾音微微颤,“我当了这么多年国王,从来没怕过什么。刚才我害怕了。”
王程伸手把她鬓边一缕被风吹散的丝别到耳后:“我没事。一个柳青,还伤不了我。”
她看着他,看了好几息,然后忽然上前一步,把额头抵在他胸口,双手攥着他衣襟两侧的布料,攥得指节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