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什么?”
她翻了个身,趴在他胸口上,下巴搁在他交叠的手臂上,仰着头看他,“怕你跑了呗。你这一路上招了多少妖怪了?
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往你跟前凑,万一哪天你被哪个好看的狐狸精勾走了——我上哪儿哭去?”
“你昨天不是才把那只狐狸精撵走?”
“那是昨天。今天说不定又冒出来一只。”
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,“反正我得看紧点。”
王程被她捏着脸,说话含含糊糊的:“行,你看紧点。”
她满意了,松开手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,然后缩回被子里,把他胳膊拽过去当枕头,安心地闭上眼睡了。
她在旁边安静地蜷着,呼吸渐渐匀了。
那只狸花猫不知什么时候从窗台上跳下来,悄无声息地钻进被窝里,在她脚边缩成一团。
夜深了,江面上的渔火一盏一盏地熄了,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道细细的银线。
王程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,也慢慢闭上了眼。
积雷山那边,牛魔王的日子就没这么好过了。
那天晚上被三个妖怪偷袭之后,他腰肋的伤虽然不重,但那股子窝囊气怎么都消不下去。
他一个人在洞府里砸了一整夜的东西——石桌、石凳、挂墙上的兽皮、架子上的瓶瓶罐罐,全砸了个稀碎。
第二天他正坐在废墟里喘气的时候,又听到了新的消息:铁扇公主化神了。
而且消息里还有一句:“据说是王程帮她突破的,就点了一下。”
牛魔王的茶杯在他掌心里碎成了粉末。
他这两天听到的消息没一个让他舒坦的。
一开始是“王程带着铁扇公主往北走了”
,后来是“一路上好多人找王程求突破”
,再后来是“铁扇公主跟王程住一间房了”
,最新的一条是“铁扇公主今天穿了一件新衣裳,是王程给她买的”
。
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根针,扎在他心口上,一根比一根深。
他坐在被自己砸烂的废墟里,攥着那把粉末,看着洞口漏进来的日光,忽然觉得这洞府太安静了,安静得让他有点喘不上气。
翠云山的桃林他不敢回去看,怕看了更难受。
玉面狐狸那边他也没再去过,不知道去了该跟人家说什么。
他一个平天大圣,南赡部洲横着走的人物,现在居然连自己老婆都留不住,还被人当笑话传。
他坐在废墟里,看着自己宽大的手掌,掌心那层薄茧还在,可这双手现在能抓住的东西越来越少了。
他想起铁扇公主以前给他缝的那件袍子,袖口处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花,她说她练了好久才会绣那朵花。
那件袍子现在挂在洞府深处的衣架上,已经很久没人穿了。
他抬起手,在空气中捏了一下拳,什么都没握住,只有凉风从指缝间穿过去。
外面又有小妖跑来汇报:“大王!大王!又有一个妖怪去找王程了,听说王程今天在江边跟铁扇公主放风筝——”
牛魔王深吸了一口气,把手里那把粉末扬了,站起身来,看着洞口照进来的日光,声音嘶哑:“……滚。”
小妖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积雷山的夜又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