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感觉不到阻力,也感觉不到重量,整个人轻得像一缕烟。
他在泥土中穿行,如鱼得水。
地面上的东西——篝火的光芒,帐篷的影子,巡逻士兵的脚步声——都清清楚楚,像隔着一层薄纱。
他朝西岐军大营的方向移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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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岐军大营扎在河东岸,占地约莫百亩,四面是鹿角和栅栏,栅栏外挖了一道深沟,沟里插满了削尖的竹签。
营中灯火通明,每隔十步就有一支火把,火苗在夜风中摇摇晃晃,将整座大营照得如同白昼。
巡逻的士兵三人一组,在营中来回走动,甲片碰撞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王程从地底下钻出来时,是在营地西北角的一处阴影里。
那里是马厩,养着几百匹战马,马粪的气味浓烈得呛人,正好掩盖了他身上的气息。
他蹲在阴影中,一动不动。
目光扫过整座大营——中军帐在营地中央,最大,最显眼,帐顶上插着一面杏黄旗,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那是姜子牙的帅旗。
粮草辎重在营地东侧,用油布盖着,堆得像小山一样高。
粮草周围站着一圈士兵,刀枪在手,目不斜视。
伤员营地在营地南侧,几顶帐篷零零散散地搭着,帐中透出昏黄的灯光,偶尔传来几声呻吟。
关押邓婵玉的帐篷在伤员营地旁边,比伤员帐篷小一些,帐门口站着两个士兵,手按刀柄,来回走动。
王程的目光落在那顶帐篷上,停留了片刻。
然后他沉入地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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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婵玉坐在黑暗中,背靠着帐篷的柱子,双手被反绑着,手腕已经肿得没了知觉。
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,只知道外面很安静,偶尔传来几声脚步声,又很快远去。
她在等——等爹来救她,等将军来救她。
可等了这么久,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也许他们不知道她被关在哪里。
也许他们知道了,也没办法来救她。
也许——他们根本不会来救她。
她摇了摇头,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。
“不会的。”
她在心里对自己说,“将军说过,不会连累。他说的话,从来都算数。”
帐篷外面的脚步声忽然停了。
邓婵玉抬起头,盯着帐门。
门帘纹丝不动,可她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在外面。
地面微微隆起。
她瞳孔骤缩——又是地行术?土行孙又来了?
地面裂开一道口子,一只手从地底下伸出来。
邓婵玉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那只手宽厚有力,手指修长,指节分明。
不是土行孙那种短粗的手。
那只手抓住地面边缘,用力一撑,一道玄色身影从地底下钻了出来。
月光从帐篷顶上的破洞照进来,落在那人脸上。
冷峻的眉骨,深邃的眼睛,微微抿起的嘴唇。
王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