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他才缓缓道:“珍哥儿,不是大伯狠心。是我自身难保。我若帮你,露出破绽,咱们俩都得死。”
“好一个自身难保!”
贾珍忽然笑了,笑声凄厉,“贾赦!你装疯卖傻,吃草喝尿,是为了活命,为了‘重振贾家’!那我呢?我受这些折磨,又为了什么?!”
他猛地站起身,隔着栅栏,死死瞪着贾赦:“你说!我为了什么?!”
贾赦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到了,往后缩了缩:“珍……珍哥儿,你冷静点……”
“冷静?我怎么冷静?!”
贾珍嘶声吼道,“蓉哥儿死了!二叔死了!女眷充军了!我每日被赵桓当牲口耍!
而你……你躲在‘疯癫’的壳子里,盘算着怎么东山再起?!”
他越说越激动,额头伤口崩裂,鲜血流下来,染红了半边脸。
“贾赦!你还是不是人?!咱们是叔侄!至亲之人!你就这么看着我受苦?!”
“我……”
贾赦脸色发白,“我也是没办法……”
“没办法?”
贾珍惨笑,“好一个没办法!那我现在就告诉狱卒,你没疯!咱们一起死!黄泉路上,也有个伴!”
说着,他猛地转身,扑向牢门,用力拍打栅栏:“来人!来人啊!贾赦没疯!他是装的!他是装的——!”
贾赦脸色大变,扑过来捂住他的嘴:“你疯了?!住口!”
贾珍拼命挣扎,两人隔着栅栏扭打在一起。
贾赦虽然年纪大,但装疯这些日子,其实暗中在练些粗浅的吐纳。
这是早年从个游方道士那儿学的,虽不能成高手,但强身健体。
而贾珍重伤未愈,力气不济。
“你放开……唔……!”
贾珍被捂着嘴,呼吸困难。
“珍哥儿!别喊!咱们从长计议!”
贾赦急道。
“计议个屁!”
贾珍猛地一挣,挣脱开来,嘶声喊道,“来人——!”
贾赦眼中凶光一闪。
不能再让他喊下去了!
他猛地伸手,隔着栅栏,狠狠推了贾珍一把!
这一推,用了全力。
贾珍本就虚弱,被这么一推,整个人向后踉跄,后腰重重撞在牢房角落那个凸起的石砖上!
“咔嚓——”
骨头断裂的脆响。
贾珍身体一僵,缓缓低头,看向自己的腰。
然后,他缓缓滑倒在地。
眼睛瞪得滚圆,死死盯着贾赦,嘴唇翕动着,似乎想说什么。
可最终,只有血沫从嘴角涌出来。
“珍……珍哥儿?”
贾赦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……他只是想阻止他喊人,没想……
贾珍躺在地上,身体抽搐了两下,眼睛还睁着,却没了焦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