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坐直身子——动作虽慢,却哪有半分“疯癫”
的滞涩?
“政老二撞柱而死,宝玉下落不明,探春她们跟了王程,女眷充军北疆……贾家,早就完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贾珍满身的伤上:“你呢?今日又被赵桓那杂种怎么折腾了?学狗?还是扮羊?”
贾珍脸色一白,低下头。
“我装疯,”
贾赦缓缓道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是因为我知道,赵桓不会放过贾家任何一个人。
政老二死了,是因为他有读书人的骨气,宁折不弯。可我没有骨气——我只想活着。”
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脏污的手指:“活着,才有翻盘的机会。死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翻盘?”
贾珍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讥诮,“大哥,你还做梦呢?贾家都这样了,拿什么翻盘?岳飞?赵构?还是北边那个按兵不动的王程?”
“谁赢,就跟谁。”
贾赦一字一顿,“岳飞若破汴京,赵桓必败。赵构若成事……总之,这天下,不会永远是赵桓的。”
他看向贾珍,眼神锐利如刀,“咱们只要活着,活到新君登基的那一天,就有机会。
贾家百年基业,在江南还有田庄、铺面……只要人活着,一切都有可能。”
贾珍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,这个平日看起来昏聩无能、贪财好色的大伯,居然藏着这样的心思。
“所以你就装疯?”
他声音发涩,“每日学羊叫,吃草,屎尿拉在身上……大伯,你可是荣国公啊!”
“荣国公?”
贾赦惨笑,“珍哥儿,咱们现在,连条狗都不如。狗至少还能摇尾乞怜,咱们呢?赵桓把咱们当玩意儿,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装疯,是唯一的活路。一个疯子,对赵桓没有威胁,他才会留我一命。等时机到了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白。
贾珍沉默了。
他看着贾赦那张脏污憔悴的脸,看着那双眼睛里压抑的野心和算计,忽然觉得陌生。
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贾赦吗?
那个整日喝酒赌钱、调戏丫鬟的废物?
“就算你说得对,”
贾珍缓缓道,“可你凭什么觉得,新君登基后,会放过贾家?咱们可是‘谋逆同党’!”
“所以要找靠山。”
贾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北边王程,有探春在,或许能说上话。岳飞那边……听说他治军极严,但并非不通情理。赵构那边,更简单——他缺钱,咱们贾家有钱。”
他说得条理清晰,哪还有半分疯癫?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贾珍越听心越凉。
原来……原来大伯早就盘算好了。
装疯卖傻,忍辱负重,为的是“重振贾家荣光”
。
可自己呢?自己这些日子受的折磨、屈辱,又算什么?
“所以……”
贾珍声音发颤,“你就眼睁睁看着我,被赵桓当狗耍,当羊玩?你就没想过……帮帮我?”
贾赦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