击球的瞬间出一声清脆的响声,白色的球飞出去,越过沙坑,越过灌木,落在果岭的边缘,然后滚了几圈,停在距离球洞大约四米的地方。
“不错。”
久明自言自语,然后把球杆递给球童。“你听过彼得罗夫这个名字吗?”
“当然,彼得罗夫少将,前Fsb阿尔法部队指挥官,后来因为战功晋升,去了列宁格勒军分区担任特种作战司令部副司令。最近有消息说他想回Fsb。”
“不错啊,你的消息渠道哪来的?”
“社交掩护组的内部简报。我负责筛选外围情报,彼得罗夫的名字在近期的简报里出现过两次。一次是关于他的调动申请,一次是关于他的家庭背景调查。将军,您之前让我读的档案里也有彼得罗夫的名字。”
久明看着果岭上白色的球,风吹过草坪,吹动他的裤腿。远处的白桦林在风中摇曳,树叶翻出银白色的背面。
“彼得罗夫这个人,能力很强,忠诚度也没有问题。但他有一个毛病——他太有自己的想法了,我不放心啊。”
他从球童手中接过另一根球杆,朝果岭走去。
拉斯科洛夫跟在他身后,保持着大约两步的距离。
“你看,一个人有能力、有想法、有忠诚,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,本来是最好的组合,走到哪里都能受人欢迎,被调到哪里都能平步青云。”
久明一边走一边说,语气像是在聊天气,“但问题是,忠诚是会变的。它不是今天开明天关,是慢慢变的,一点一点,今天对这个人多忠诚一点,明天对那个人少忠诚一点。忠诚的流失不像水桶漏水,倒更像是蒸掉了,你根本察觉不到,等你察觉到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了,迎来的结局是让人无法想象的。”
他在果岭边缘停下来,球距离球洞大约四米,果岭的坡度从左向右倾斜,度适中。
他蹲下来,用手掌感觉了草地的硬度和方向,站起来调整了一下站姿。
“彼得罗夫以前在阿尔法部队担任前线指挥官,还有谢涅日训练中心担任教官的时候,我不用担心他。因为阿尔法部队的人,还有训练教官的脑子很简单——接受任务,执行任务,完成任务。他们不问为什么,也不需要问为什么,只知道要干什么。”
他把球杆往后拉,送出去,球在果岭上滚动,轨迹很直,度均匀,最终在距离球洞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来。
“但后来他升了少将,去列宁格勒待了几个月,回来就说不适应,想回Fsb。”
久明直起身,把球杆递给球童,“不适应,唉,当官怎么可能有不适应的呢,无非是嫌弃权力太小罢了。你听听这个词,一个在阿尔法部队干了十几年的老兵,在前线打了几年仗的指挥官,遇到升迁就开始说‘不适应’。以你所见,他是真的不适应,还是在找一个体面的借口?”
“将军,重要的是,他在列宁格勒看到了什么?或者听到了什么?”
“你比我想的更聪明。”
久明朝电瓶车的方向走去,拉斯科洛夫跟在后面,“他在列宁格勒看到了什么,不重要,我也没必要去关心。重要的是,他的调动申请批下来了。”
“他很快就会回莫斯科,重新进入Fsb系统,而且以他的资历和战功,他不会只是回去坐冷板凳,或者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。他会主动执行危险任务,在枪林弹雨中往上升,而且现在是战争时期,一路往上升的人我们都见的太多了。中将、上将、甚至是大将——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他们在电瓶车旁边停下来,久明靠在车身上,从口袋里掏出烟,抽出一根点上。
烟雾在午后的阳光下很淡,很快就被风吹散了。
“我需要有人看着他。我需要有人在他身边,做他的眼睛、耳朵——说白了,就是监视他。不是暗地里翻他垃圾桶、在他办公室里装窃听器的监视,是他以为你是自己人的监视,暗中的,需要做戏做全套,演绎出舞台剧。”
拉斯科洛夫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手指在裤缝上微微收紧了一下,很快又松开了。
“怎么接近他?”
久明像是在问他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彼得罗夫这个人,警惕性很高。他不是会在酒会上跟陌生人喝两杯,然后称兄道弟的人,据我所知,他其实很厌恶酒会和宴会,认为这些都只是逼他不得不参加的社交场合。根据报告显示,他的社交圈很窄——家人,战友,还有几个从前线一起回来的老兄弟,外人很难打进去。”
他吸了一口烟,烟气从鼻孔里喷出来,在空气中缓缓散开,“但有一个缺口,他的女儿,是可以接近的目标。斯维特兰娜·阿列克谢耶芙娜·彼得罗娃,莫斯科大学建筑系,明年就大三了。”
拉斯科洛夫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