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现在在哪?”
初华的声音在抖,却竭力压稳,“我们在找你,只要你回来,我可以替你求情,也可以陪你去自,我能保证你能活着回到战争结束。”
“谢谢。”
初音的声音忽然轻得像风吹过枯叶,“谢谢你帮妈妈料理后事。虽然她已经……”
话断在半空,余音被吞没。
“这本就是我们该做的,很可惜你们能来到葬礼现场。”
初华的泪止不住,却不去擦,“作为姐妹……我们本就该……”
“别劝我了。”
初音打断她,语气忽然恢复熟悉的平稳——海军情报训练所锻造出的腔调:冷静、克制、不带情绪波动,努力让自己的行为靠近机械化,“我不后悔我的选择,姐姐,从头到尾都是。既然事情已经生了,再后悔已经没有用了,再怎么后悔也回不到从前了。”
“可我不想你死在逃亡途中,哪怕你成功逃出去了,从此也要颠沛流离啊,”
初华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,声音压得极低,“不想你浪迹天涯,死在某个没人知道的角落,连名字都留不下。”
“不用再劝了,我们两个不能接触太久,会影响你的前途,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联系,这个号码也会销毁,连带这部手机也是。姐姐……保重,祝你好运。”
电话挂断,忙音响起,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像心跳停跳后的电子回响。
初华握着手机,一动不动,泪水顺着下颌滴落,在制服肩章下方洇出一小片暗色水痕。她没擦,只是坐着,任湿意慢慢冷却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五分钟,或许是半小时,直到脸上泪痕在荧光灯下泛出微光,她才缓缓放下手机。手仍在颤,但她从抽屉取出纸巾,抽出一张,仔细擦净脸颊。
富山县冰见市,雨晴海岸以北,海岸线浮现在脑海:废弃的渔屋歪斜矗立,屋顶铁皮残破,塑料布在海风中猎猎作响;礁石嶙峋,浪花撞碎成白沫,在黑暗中一闪即逝。
初音就藏在她们童年奔跑过的沙滩上,就在母亲曾笑着追喊“慢点,别摔了”
的海边。
她把电脑开机,调出电子地图,定位富山县,放大,再放大——雨晴海岸以北,一片狭长的无人渔湾,非旅游区,无监控,仅存几户坍塌的旧屋。富山西部海岸线支离破碎,山崖陡峭,潮汐凶险,是执法力量难以覆盖的天然盲区。
搜索简报上只写着:“目标可能已转移至北陆地区。”
初华将散落的文件归档,关掉电脑,把椅子推回原位。一切整齐如初,仿佛刚才的电话从未生。
然后她走出办公室,穿过寂静长廊,脚步轻而坚定,停在走廊尽头的门前。
门是深棕色的实木,厚重而沉默,铜牌上刻着:“陆军大佐丰川祥子”
。
初华抬起手,敲了三下——停顿两秒——再敲两下。
“进来。”
她推门而入,祥子坐在桌后,穿着便装——深灰高领毛衣,黑色长裤,长披散,未盘未束。少了军装的棱角,她看起来竟比平日年轻几分。可眼下浓重的青黑与唇边深刻的法令纹,无声泄露了连日来的煎熬。
“有事?”
初华立正,敬礼,“有急事需要报告。”
“讲。”
初华从制服内袋取出手机,轻轻放在桌面中央。“我妹妹刚才打了电话。”
祥子的眼神瞬间变了——猎犬嗅到血腥时高度集中的警觉,“位置?告诉我。”
“富山县冰见市,雨晴海岸以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