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奈记下,关掉录音笔。
“今天说的,我们会核实,若属实,你的条件全部兑现。”
林幼珍没应声,低头看着怀中的企鹅布偶,手指轻轻抚过它圆滚滚的肚子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真奈忽然说,“等审讯结束,我带你去银座。”
林幼珍猛地抬头。
“银座?”
“嗯。”
真奈微笑,“你衣柜最底层的《银座奢华指南》,翻到第47页都卷边了——那家珠宝店的橱窗,你看了三年。”
林幼珍的眼泪瞬间涌出,用手背胡乱擦拭,却越擦越多,右脸因神经损伤微微抽搐,显得更加凄楚。
“你这个人……”
她哽咽着笑出来,“真的太讨厌了。”
真奈递上纸巾,眼中也泛起虚伪的微光,配合演戏。
林幼珍擤了擤鼻子,深吸一口气:“好,银座,一言为定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真奈站起身。
“纯田大尉。”
林幼珍忽然唤住她,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,林幼珍……同志。”
门轻轻合上,走廊尽头,阳光正好,三号病房里,一个被当作武器的女人,终于开始学习如何做回自己。
晚上,纯田真奈刚刚结束了表面温情脉脉、实际上全是虚情假意的审讯,就坐在陆军省后巷的居酒屋最里侧包厢里,面前一壶清酒早已凉透,碟中枝豆几乎未动。
她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四十分钟,本能需要这四十分钟,让心跳平复,让措辞整理,让所有退路在踏入这个局之前,亲手焚毁。
包厢狭小,榻榻米微潮,矮桌上漆面斑驳,墙上一幅泛黄浮世绘《东海道五十三次》斜挂着,画中旅人踽踽独行,纸拉门薄隔音极差——外间醉客喧哗、杯盏碰撞、笑语粗言,混成一片混沌白噪音。
正因如此,这里反而安全,任何窃听设备在如此嘈杂的声场中,都无法录下任何有效信息。
她再次对着小梳妆镜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打扮,换下制服后,穿着米白色羊绒针织衫,外罩深灰羊毛大衣,长披肩,素面朝天,仅唇上一抹透明润膏。
腕间空无一物,手表、手链、甚至戒指全都摘了,她不想给对方任何可读取身份、职级或情绪状态的线索,避免留下更多的弱点。
今晚不是审讯,不是问话,是交易,而交易,必须平等。
她瞥了眼手机,三角初华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二十分钟前:
「大佐同意了,八点,你的位置会面,一定要言而有信。」
真奈将手机反扣桌上,端起酒杯,凉酒入喉,在脑中最后一次排演台词:
第一,不求。求即失势。
第二,不惧。惧则言软。
第三,不显求助之态,她是来合作的——以情报换生机,以真相换未来。
又斟一杯,纸门滑开,三角初华站在门口,黑色高领毛衣,深灰长裤,短款羽绒服未系扣,头束于脑后,眼下淡青,神情疲惫。
“纯田大尉。”
“三角少佐。”
真奈回礼,“请进。”
初华落座对面,未寒暄,只取酒壶自斟一杯,一饮而尽。
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以客人之礼对待对方,客气得有些故意,也许两人之间,也隔了一层可笑的厚障壁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