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试图默数秒数——一、二、三……
可在这里,时间不是流逝,而是被抽干。
没有昼夜交替,没有脚步回响,连自己的心跳都模糊了。
光恒定地亮着,白得冷。
第十五分钟。
档案里写得很清楚:持续感官剥夺过15分钟,即可诱不可逆的认知紊乱。
他的视野开始扭曲,纯白的墙面浮现出蠕动的纹路。
模糊的人脸在光晕中浮现,嘴唇开合,却不出声音。
第三十分钟。
他竟开始怀念疼痛。
水刑时喉咙灌满咸腥的窒息感,吊打后肋骨错位的锐痛,甚至审讯椅金属扶手压进掌心的钝麻——
都是活着的证据。
而此刻,他正被无边无际的白色慢慢溶解。
第一小时。
抵抗已无意义。
他只想有人推开门,哪怕进来的是刽子手,只要说一句“结束了”
。
他愿意招供,愿意背叛,愿意承认自己从未存在过——
只要这永恒的寂静被打破。
但门没开,光依旧亮着,静,更深了。
观察室内,筱冢美佳站在监控屏前。
画面中,男人被束缚在特制拘束椅上,双眼睁着,眼中一片虚空。
“多久了?”
“一小时二十分钟。”
高宫阳向低声答,喉结微动。
筱冢美佳微微颔,未置一词。
高宫犹豫片刻,终于说说自己的看法:
“副部长……按‘白室’操作手册,要达成完全心理崩解,通常需要72小时以上。现在中断还来得及……”
“等,三天后,他会开口。”
她转身离去,一步一步朝着办公室走。
走廊空荡,惨白日光灯将灰墙照得毫无生气,连影子都显得多余。
到了地面,午后的阳光斜穿落地窗,但光进得来,暖意却透不进办公室里的人。
筱冢美佳的办公桌上摆着两份保温饭盒,是勤务兵刚从食堂送来的标准工作餐。
清炖牛肉汤浮着油星,配菜是炸土豆饼与拌芝麻的蔬菜沙拉,白米饭上卧着一枚溏心温泉蛋。
姜与八角的香气悄然弥散,本该是冬日里最熨帖的慰藉。
可没人动筷。
刚刚落座的筱冢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指尖缓慢翻过厚达三十页的审讯记录,还在回复着刚才的一切。
对面,高宫阳向静坐如石,面前的餐食纹丝未动,连汤面都未曾起一丝涟漪。
“叩、叩。”
轻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处,纯田真奈端着两个便当盒走进来,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笑意,仿佛只是来送一顿寻常的家常饭。
“妈妈,高宫阿姨,我让食堂多打了两份,怕你们不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