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有我知道他不想死。”
彼得罗夫的手微微松了一点。
“他给我写过信。”
“从训练营,从海外任务点,从被严密监视的‘休养’疗养院。”
李海哲继续说,“信里从不提任务内容,只写一些琐事。”
“有一次他说,如果将来有机会,想带我去海参崴看海,去莫斯科红场看看,去欧洲某个小城市住一阵子,开一家很小的咖啡馆。”
“后来他被调回莫斯科,信就断了。”
“再后来,我得到通知,‘共和国英雄李海镇少佐,因积劳成疾,精神抑郁,医治无效,逝世’。”
“但我知道他是自杀的,我想您也亲眼目睹了吧。”
浴室里的水汽越来越浓,镜子已经彻底模糊了。
“您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。”
李海哲说,“我从小被按照他的模子培养,进侦察总局,学杀人技巧,学渗透方法,学怎么在敌人的国家里活下来。”
“他们告诉我,你要像你哥哥一样忠诚,一样勇敢,一样……随时准备为领袖献出生命。”
他看着彼得罗夫。
“我不想要那种忠诚,我不想在二十年后,被放在教科书里,成为别人教育下一代的素材。”
水龙头的水还在流。
“您给我这个机会离开,甚至愿意让我继续完成任务,不是为了让我转头卖给哈夫克。”
“是为了让我有机会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。”
“请放心,我不会出卖您,不是因为欠您一条命,是因为这是我唯一的机会,唯一一次。”
彼得罗夫的手从他肩上滑落。
他没有道歉,也没有说“我相信你”
。
他只是退后一步,靠在洗手台边缘,低头看着不断涌入排水口的水流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你哥哥他……”
彼得罗夫开口,还在回忆着当年的往事,“我对不起他,没有他留下断后的话,我肯定就死在基辅了。”
李海哲愣住,浴室里只剩下水声。
“我答应过他。”
彼得罗夫关掉水龙头,世界突然安静下来,“所以你不欠我什么。是你哥替你许的,我欠他的。”
他拉开门,湿热的空气涌向凉爽的客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