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者开始引导宾客移步,前往位于庄园地下的主宴会厅。
沿着铺着厚地毯的楼梯向下,空气渐渐变得温暖。
地下宴会厅的规模令人咋舌,挑高惊人,水晶吊灯折射着无数光芒。
长桌铺着深红色的天鹅绒桌布,还有银质餐具、捷克水晶酒杯,放着烫金的菜单。
交响乐团正调试着乐器。
彼得罗夫和伊戈尔按照名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,不算核心,但也绝非边缘。
同桌的有几位政府部门的司局长,一位来自乌拉尔工业联合体的巨头,还有两位少将军官。
大家客气地点头致意,交换名片,便各自坐下,将注意力投向陆续上桌的菜肴。
五道式的俄式盛宴。
黑鱼子酱配微炙的鳟鱼,细腻冰凉与温热鲜嫩兼具。
澄清的罗宋汤过后,主菜是炭烤的科拉半岛鹿肉,浇着浓郁的红酒汁,旁边配着烤小土豆和酸奶油。
侍者为大家倒上金黄色的克鲁格香槟,或是特供伏特加。
交响乐团开始演奏,先是轻柔的柴可夫斯基片段,很快转成气势磅礴的《斯拉夫进行曲》。
彼得罗夫吃得不多,只是机械地将食物送进嘴里,尝不出太多味道。
伊戈尔显然有些拘谨,吃得小心翼翼,不时偷眼看同桌其他人的举动。
彼得罗夫脑子里,反复回放着医院走廊里的片段……
这不是第一次了。
上一次是去年秋天,伊利亚把同学锁在废弃的体育器材室,差点闹出大事。
再上一次……
他记不清了。
他这个父亲,在抓捕渗透者、清洗叛徒,儿子却在一点点滑向深渊。
久明的宴会,满眼奢华,耳边颂歌,都让他感到尖锐讽刺和难以言说的烦躁。
同桌人都沉浸在美食、美酒和应酬中,香槟一瓶瓶被打开,伏特加一杯杯被斟满。
他只想这一切快点结束,招手叫来侍者,只要了一杯黑咖啡,不加糖。
苦涩的液体让他精神稍稍一振。
主桌上,久明正端着酒杯,在几位核心人物之间走动,接受着接连不断的祝贺。
但他现在只希望,久明如果有什么事要找他,能尽快。
用餐环节终于接近尾声,甜馅饼和冰淇淋被端上,又很快被撤下。
侍者开始清理桌面,灯光变化,音乐也切换了风格。
宾客们被引导着,前往庄园另一翼的玻璃穹顶大厅——专为舞会和后半场狂欢准备。
玻璃穹顶下是另一个世界。
透明屋顶外是莫斯科郊外的冬夜,大厅内部温暖如春。
前半场是专业的芭蕾舞团表演经典片段,衣香鬓影,掌声不时响起。
两人靠边站着看,伊戈尔有些入神,彼得罗夫则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。
芭蕾表演结束,节奏强烈的爵士乐响起,真正的狂欢开始了。
更多的人涌入舞池,香槟和伏特加继续流淌。
一些年轻些的军官和文官带来的女伴开始展现舞姿。
气氛彻底放松下来,甚至有些放纵。
彼得罗夫退到更边缘的吧台区域,又要了一杯咖啡,让侍者加点不同的利口酒或者糖浆,试图打时间。
但他尝不出区别。
儿子的脸,索洛德科夫父亲的话,还有满场浮华,在脑里搅成一团。
就在他对着第三杯调制失败的咖啡皱眉时,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直属辅佐来了:
“彼得罗夫局长,久明大将请您到休息室一叙。”
其中一人同时伸手,拦住了正要跟上来的伊戈尔,“抱歉,少尉,请您在此稍候。大将只请局长一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