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对红狼说,语气平静如常,随即转向骇爪,勺子轻轻递到她唇边,“张嘴,晓雯。”
骇爪脸上掠过一丝窘迫——
她向来厌恶示弱,更别说在战友面前被喂食。
可当她抬眼,撞进黑狐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沉静的眼睛里,所有抗拒都无声消融。
她微微启唇,任那口温热的粥滑入喉咙。
谷物的暖意一路熨帖至胃底,像久旱后第一滴雨。
红狼站在一旁,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,没说话,只是背手而立,目光投向隔板缝隙外忙碌的通道——
那里有担架轮子滚过,有护士低声报数,有生命监护仪规律的滴答。
他也曾无数次幻想,在某个安全的角落,亲手喂她喝一口热汤。
可此刻,他的恋人正在巴尔干半岛继续治病救人,忙着一台又一台的重症手术,生死未卜。
黑狐喂得很细。
每勺吹凉,每口等她咽下,再用餐巾角轻轻拭去她唇边残渍。
接着又叉起一点土豆泥,裹着一小片火腿递过去。
骇爪默默吃了几口,忽然抬起还能动的右手,颤巍巍地舀了一勺自己餐盒里的土豆泥,递到黑狐嘴边。
黑狐一怔,看着她。
“你也吃。”
她声音平淡,眼神却执拗得像钉进岩缝的钢钉。
他低头,张口吃了。
下一秒,骇爪做了个让红狼都下意识偏过头去的动作——
她含了一小口温热的燕麦粥,没咽,而是忽然倾身向前,嘴唇贴上黑狐的,轻轻将那口粥渡了过去。
黑狐全身一僵,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随即,他放松下来,顺从地接纳了这份近乎蛮横的关怀。
分开时,两人额角几乎相抵,脸颊微红,谁都没敢看对方的眼睛。
可那短暂的沉默里,却流淌着比语言更深的东西——不是浪漫,是确认:你还活着,我也还在。
红狼清了清嗓子,转身假装整理托盘上的餐具。
“咳……看来是不用我操心了。你们慢慢吃,吃完睡一觉。我得去指挥中心——瑞安要开战术复盘会。”
“红狼少校。”
骇爪忽然叫住他,尾音略紧,“外面……情况到底怎么样?我们……损失有多大?”
红狼背影顿住,没有回头,过了几秒,才低声道:
“很大。村庄废墟那边……撤回来的,连伤带残,能站能走的,不到四十人。伊芙琳少校……没能撤出来。b5掩体……全毁了。”
“最终统计出来的数据是,阵亡141人,重伤被俘或失踪5o人。”
“我们在绝对劣势下坚守战略要点过48小时,击退敌营级规模进攻五次,造成敌军至少3oo人伤亡,摧毁装甲车辆12台,为重新部署争取了关键时间。”
尽管早有预感,可当名字被亲口说出,骇爪的心还是像被冰锥刺穿。
她闭了闭眼,指甲掐进掌心。
黑狐的手立刻覆上来,紧紧攥住她的,力道大得疼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红狼没再言语,掀开布帘走了出去。
隔间重新陷入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