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师傅,”
他说,“下礼拜还教吗?”
和平正在擦灶台。“教。”
“教什么?”
“你想学什么?”
老王想了想。“红烧肉。我老伴做的红烧肉,我想学。”
和平把抹布拧干,搭在灶沿上。“下礼拜二,带一块五花肉来。三分肥七分瘦。”
社区厨艺班的消息传开得比预想的快。第二周,来了十五个人。第三周,来了三十个。前厅的八仙桌不够用了,明轩把隔壁的库房腾出来,摆上长桌和凳子。来的人不光是前门这一片的了,有从朝阳区坐地铁来的,有从丰台倒了两趟公交来的。有老人,也有中年人。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单亲妈妈,带着六岁的女儿一起来。她说,离婚以后就不怎么做饭了,跟孩子不是叫外卖就是吃冻食品。有一天女儿跟她说,妈妈,我想吃你做的饭。她站在厨房里,现自己连西红柿炒鸡蛋都不会了。
和平听完,没有说什么同情的话。他只是把一颗西红柿放在她手里。“摸一摸。熟了没有?”
她摸了摸。“好像熟了。”
“什么叫好像?熟了的西红柿,握在手里是沉的,表皮有一点软,蒂那里闻着有西红柿的味。你闭着眼摸。”
她闭上眼,把那颗西红柿握在手里。然后她睁开眼。“熟了。”
“切吧。顺着你女儿爱吃的大小切。”
那天的课结束以后,单亲妈妈没有走。她等所有人都离开了,走到和平面前。
“沈师傅,”
她说,“我女儿刚才吃了三碗饭。她很久没吃这么多了。”
和平点点头。“明天你自己在家做。做完了给我照片。”
她真的了。第二天晚上,和平的手机响了一下。是一张照片,拍得不太清楚,画面里是一盘西红柿炒鸡蛋,旁边是一碗米饭,米饭上插着一双儿童筷子。照片下面有一行字:妈妈做的。好吃。
和平把照片给明轩看。明轩看了很久。
“爸,咱们做的这件事,比开店还重要。”
和平没有回答。他把那张照片存进了手机里,建了一个文件夹,叫“家味”
。
厨艺班开到第四个月的时候,老孙的老伴出院了。老孙推着轮椅把老伴带到沈家菜馆。轮椅上的女人瘦了很多,头因为化疗掉光了,戴着一顶毛线帽。但她的眼睛是亮的。
“沈师傅,”
老孙把一只保温袋放在桌上,打开。里面是一碗红烧肉,色泽红亮,肉块完整,汤汁浓稠。“我做的。你尝尝。”
和平夹了一块。肉炖得烂而不散,肥肉入口即化,瘦肉不柴。味道是对的。不是饭店的味道,是家里灶台上的味道。酱油放得略少,糖放得略多,带着做饭人自己的偏好。正是这种“不对”
,让它对了。
“好吃。”
和平说。
老孙的老伴从轮椅上欠起身,也夹了一块。她嚼了,然后看着老孙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的?”
老孙挠了挠头。“这几个月。沈师傅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