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个开口的是沈建国。
廊坊老宅的画面里,他把手机转过来,让镜头对准堂屋后面的家训墙。青砖上嵌着铜板,汉白玉碑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“和平叔,”
建国的声音有些颤,“老太爷那行字——‘和则兴,兴则久’。我想了一辈子,没完全想明白。今天好像明白一点了。”
他指着那六个字。
“和则兴。和,不是一个人的事。是一家人,一条心。兴,不是赚多少钱、开多少店。是灶火不灭,家味不断。兴则久。久,不是一百年两百年,是只要还有人记得这个味道,家就在。”
他把手机转回来。
“叔,我不懂资本。但我知道,老太爷当年在廊坊支摊子,一天赚不了几个大子儿,可他定下的规矩传了一百多年。要是有一天,沈家菜馆开到五百家,每家都赚钱,但老太爷的规矩没了——那还是沈家菜馆吗?”
建国说到这里,声音忽然哽咽了。
“我爹三叔公走的那年,拉着我的手说,‘建国,老宅那口井,是老太爷打水做饭的井。井在,根就在。’叔,井还在。我每个月回去看一次,打一桶水,尝一口。还是甜的。”
他擦了擦眼睛。
“井不能卖。”
最后一个开口的是和平。
他始终站着。从会议开始到现在,没有坐过。他先看了看北京前厅里坐着的家人,又看了看屏幕上的五座城市。念清坐在角落里,手里的笔记本摊开着,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刚才每个人说的话。
“都说了。”
和平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,“维正说了,嘉梁叔临终前的话。苏菲说了,那包在冰箱里冻了两年的鱼丸。若兰说了,巴黎工人早上七点喝的茶。刘师傅说了,海生他爷爷吃过的杂烩汤。建国说了,廊坊老宅的井。”
他一个一个地说过去,一个字都没有漏。
“你们说的,我都听见了。你们没说出来的,我也听见了。”
和平转过身,面向墙上嘉禾的照片。
“祖父,您也听见了吧。”
他转回来,看着所有人。
“我十六岁进厨房。跟明轩差不多大的时候,我爹让我站灶。我紧张,手抖,第一锅菜炒糊了。我爹没骂我,他把糊了的菜盛出来,自己吃了。吃完说,‘还行。下次火小一点。’”
“后来我问他,为什么不骂我。他说,‘你爷爷当年也是这么教我的。糊了就糊了,吃下去,记住糊的味道,下次就不会再糊了。’”
和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“这就是沈家的规矩。不是写在纸上的,是做出来的。不是一个人做出来的,是一代一代人做出来的。今天你们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这个规矩。”
他看向明轩。
“明轩,你是总经理。你说。”
明轩站起来。他走到屏幕前,把手里的一沓文件放在桌上。那是鼎味资本的投资意向书,厚厚一沓,封面印着烫金1ogo。
“我把这份意向书看了很多遍。”
明轩说,“条件确实很好。二十亿估值,保留控股权,管理团队不变,店面不动,菜品不动。听起来什么都不用变,只需要把沈家菜馆的牌子挂到更多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