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站是廊坊老宅。
秋天的廊坊,天空高远而湛蓝。老宅还在城南的巷子里,青砖灰瓦,门楣上刻着的“沈宅”
二字已经模糊了。门前的石阶被踩得中间凹陷,像一只浅浅的石碗。那棵老槐树还在,比和平记忆中更粗了,树冠遮住了半条巷子。
和平掏钥匙开门时,手有些抖。
“爷爷,这就是太爷爷最早做饭的地方吗?”
念清仰着头问。
“不是。”
和平推开院门,“你太爷爷最早做饭的地方,是后面那间小厨房。这院子是他后来有了些积蓄才买下的。最早他刚到廊坊的时候,在城隍庙门口支了个摊子,只有一口锅、一张案板、两条长凳。”
念清认真地听着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。她写字慢,有些字不会写就用拼音。和平等了她一会儿。
院子里的那口井还在。
井口用青石板盖着,掀开来,井水还在。和平打上一桶,用手捧了一口尝。井水冰凉,确实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。他想起祖父晚年常念叨的那句话:“廊坊的井水,甜。”
“太爷爷用这井水做饭?”
“对。他说用这水点的豆腐,不用加糖都甜。”
念清也尝了一口,皱着眉头品了半天,说:“爷爷,我尝不出来甜。”
“因为你没在这口井边长大。”
和平把井盖重新盖上,“甜不甜的,不在水里,在心里。”
念清似懂非懂,但还是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上。她用铅笔写道:“爷爷说,甜在心里。”
第二站是天津。
海河边的码头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。老房子拆了,建起了滨河步道和绿化带。和平站在河边,看着往来的货船,跟念清讲。
“你太爷爷在天津开了两家店。第一家在海河码头边上,专门给码头工人做饭。馒头、杂烩汤、大锅菜,便宜量大。你太爷爷定过一条规矩:工钱日结的苦力,吃完饭可以先赊账,等挣了钱再还。他在账本里写过一句话——‘赊账者十之七八,然从未有赖账者。’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十个人里有七八个赊账的,但没有一个人赖账。穷人比谁都讲信用。”
念清把“穷人比谁都讲信用”
写下来,写完后抬起头:“太爷爷真了不起。”
和平没有接话。他站在河边,秋风吹动花白的头。他想起祖父晚年时说起天津,语气总是复杂的。那里有最早的艰难,也有最早的温暖。码头工人凑钱给祖父送过一块匾,上面写着“义厨”
两个字。那块匾后来在战乱中遗失了,但祖父一生都记得。
“走吧。”
和平说,“带你去尝尝天津的味道。”
他们在天津分号吃的午饭。
刘师傅亲自下厨,按照老菜谱做了几道当年码头店里的菜:杂烩汤,贴饼子,咸鱼蒸肉饼。菜式粗朴,用料寻常,但做得极为用心。念清每样都尝了,最后喝杂烩汤时忽然不说话了。
“怎么了?”
和平问。
“这个汤,我好像喝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