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,竖了个大拇指:“嘉禾,有骨气!前些年我那侄子,开了个炸酱面馆,火了就要上市,上什么市?上了市就不是自己的了。后来果然被人踢出来了,连招牌都换了。”
王奶奶不识字,让刘芸念给她听。听完“锅里有饭,心里不慌”
这句,她眼圈红了:“这话说得好啊。我小时候,赶上三年困难时期,哪家锅里都没饭。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顿饱饭。现在好了,顿顿有饭,心里不慌了。”
一个年轻的记者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,跑来采访。他问嘉禾:“沈爷爷,您为什么要制定这个家族宪章?是为了防止后代败家吗?”
嘉禾看了他一眼:“不是为了防谁,是为了让大家都安心。”
“安心?”
“对。有了规矩,大家就知道该往哪儿走,不该往哪儿走。就像船有了舵,不怕风浪。不是为了防谁,是为了让每个人都成为更好的自己。”
记者把这句话记了下来,后来在报纸上,标题是《九旬厨师的家族宪章:不是为了防谁,是为了让每个人都成为更好的自己》。
文章的最后一段,记者写道:“在一切都可以被量化、被交易、被资本化的时代,沈嘉禾用一份手写的家族宪章,守护着一种古老的信仰——有些东西是不能卖的,比如灶火,比如传承,比如一碗面里倾注的心意。这份宪章不是法律的,但它比法律更有力量,因为它写在人的心里。”
七
宪章颁布后的第一个周末,沈家按照惯例开了一次家庭聚餐。
嘉禾坐在主位,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炸酱面。面条是他亲手和的,炸酱是和平熬的,菜码是明轩切的,连摆盘都是念清摆的。四代人,做了一碗面。
嘉禾拿起筷子,挑起一箸面,看了看,放进嘴里慢慢嚼着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他嚼了很久,比平时都久。嚼完了,咽下去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杯子,笑了。
“齐了。”
他说。
两个字,跟往常一样。但这次,这两个字有了不一样的分量。因为从今以后,“齐了”
不只是说一道菜做完了,而是说一家人的心齐了,方向齐了,走的路齐了。
和平问:“爸,面怎么样?”
嘉禾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很少见的柔软:“面好。你做的炸酱,火候到了。比去年这个时候,进步了。”
和平愣了一下。父亲夸他,这是少有的事。沈嘉禾这个人,一辈子不会夸人,最多说一句“还行”
或者“凑合”
。“进步了”
这三个字,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。
明轩在旁边起哄:“爷爷,那我切的菜码呢?”
嘉禾看了看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黄瓜丝、心里美萝卜丝、绿豆芽、青蒜末,点了点头:“刀工还嫩,但用心了。”
明轩嘿嘿笑了。
念清不甘示弱:“太爷爷,我摆的盘呢?”
嘉禾低头看了看碗边那一圈精心摆放的菜码,忍不住笑了:“摆得太好看了,都不舍得吃了。”
念清高兴得跳了起来。
刘芸在旁边笑着摇头:“爸,您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?”
嘉禾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慢悠悠地说:“宪章立了,规矩有了,我就不用当恶人了。以后谁犯了规矩,宪章在那儿摆着,自己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