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禾认真地说:“因为我是用心做的。做饭这件事,说复杂也复杂,说简单也简单。你把心放进去,菜就有魂;你不放,就是个空壳子。机器做得再精准,少了一口人气,就不行。”
这句话后来被无数人引用,成了那期节目的金句。
节目播出后的那个周末,沈家菜馆门口排起了长队。很多人是看了报道之后慕名而来的,想亲身体验一下“能激活大脑怀旧区”
的味道。和平忙得脚不沾地,明轩也临时被拉来帮忙端盘子。
嘉禾还是坐在共享厨房门口的竹椅上,端着茶,看着这热闹的一切。王奶奶坐在他旁边,手里剥着毛豆,忽然问:“嘉禾,你说你做的菜真能让大脑那个什么区亮起来?”
嘉禾笑了:“人家科学家说的,还能有假?”
王奶奶撇嘴:“我不用科学家,我吃你做的红烧肉,就能想起我老伴儿。他活着的时候最爱吃你做的肉,每次吃完都说‘这才是人吃的’。你说这是不是也算科学?”
嘉禾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算。这是最厉害的科学,不用机器就能测出来。”
王奶奶被逗笑了,笑得毛豆都掉了几颗。
夕阳西下,胡同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。共享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,夹杂着人们的说笑声。嘉禾坐在那里,看着这一切,忽然想起陈若昀跟他说过的一句话。
那天实验结束后,陈若昀送他出门,说:“沈老先生,您的大脑对杏仁茶的反应,是我们见过的所有受试者中最强的。您的海马体比同龄人年轻至少十岁。”
嘉禾当时没在意,现在回想起来,忽然觉得有点意思。他的海马体为什么年轻?也许是因为他每天都在用味觉激活它,用记忆滋养它,用情感浇灌它。
一辈子围着灶台转,竟然把脑子转年轻了。
他端起茶杯,啜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娘,”
他在心里默默地说,“您的杏仁茶,进了科学杂志了。”
风吹过槐树,叶子沙沙作响,像是在回应他。
那天晚上,嘉禾破例做了一碗杏仁茶。他用的是老法子:苦杏仁泡三天,去皮磨浆,加糯米和冰糖,小火慢熬。熬的时候,整个胡同都弥漫着那股清甜的香气。
街坊们闻着味儿来了,一人一碗,蹲在门口喝。
赵大爷喝了一口,咂咂嘴:“这味儿,让我想起我姥姥。”
王奶奶喝了一口,眼圈红了:“我小时候,每到过年,我妈就做这个。”
小李端着碗,好奇地问:“沈爷爷,您这杏仁茶到底有什么秘方?”
嘉禾看着他,眼睛里有光:“秘方?没有秘方。就是用心,别急,慢慢熬。熬到杏仁和糯米分不清你我,熬到冰糖完全化进去,熬到这碗茶里有你的心意,就行了。”
那晚的杏仁茶,所有人都说好喝。但每个人喝到的味道都不一样——因为他们想起的人和事,都不一样。
这大概就是嘉禾理解的“味道研究”
:不是用机器扫描大脑,而是用一碗茶,照见每个人的心。
陈若昀后来在另一篇论文的致谢中写道:“感谢沈嘉禾老先生,他让我们明白,科学能解释‘如何’,但只有爱能解释‘为何’。”
这篇论文,沈嘉禾没有看,也不需要看。因为他早就知道答案了。
答案就在那碗杏仁茶里,在那颗苦杏仁泡去苦涩、化作甘甜的漫长的三天里,在那把糯米被小火熬到透明的耐心里,在那勺冰糖恰到好处地融入的时机里,更在那个人站在灶台前,心里想着另一个人、惦着一件事、记着一份情的每一个瞬间里。
味道研究,研究到最后,研究的不是味道,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