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方的手开始抖。
“第三个……有泥土的味道,还有……坚果的味道。这个是什么?”
“牛肝菌。”
陈方说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对,牛肝菌。”
念清笑了,“第四个……有鸡肉的味道!好奇怪,蘑菇怎么会有鸡肉的味道?”
“鸡枞菌。”
陈方说,“云南的鸡枞菌,确实有鸡肉的香味。”
“第五个……”
念清皱起了眉头,想了很久,“这个好难。它有……有木头味道,还有……下雨的味道。湿湿的,潮潮的。”
“香菇。”
陈方说,“干香菇泡之后的味道。”
念清拍了一下手。“对!就是香菇!我妈做香菇油菜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!”
陈方站起来,转过身,看着操作台上的那盘松露虾仁饺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后厨里的所有人——和平在炒菜,老陈在炖肉,大刘在炸丸子,小李在切菜,马晓鸥在调味,阿豪在烤叉烧,大熊在炖粉条,小鹿在炒宫保鸡丁。他们都在忙,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生的事。
陈方深吸了一口气,走到和平身边。
“沈师傅,”
他说,“您过来一下。”
和平正在收汁,头也没抬。“什么事?”
“您过来一下。”
和平听出了陈方声音里的异样——那不是平时说话的语调,是一种压抑着激动的、努力保持平静的、但底下的暗流已经快要涌出来的语调。他关了火,放下炒勺,跟着陈方走到念清面前。
“念清,”
陈方说,“你把你刚才说的话,再跟姥爷说一遍。”
念清看着和平,有些不好意思了。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,声音变小了。
“姥爷,我……我就是闻到了饺子里面有五种蘑菇。黑松露、白松露、牛肝菌、鸡枞菌、香菇。”
和平愣住了。
他看了看念清,又看了看陈方。陈方对着他点了点头,表情很严肃。
“念清,”
和平蹲下来,“你能闻出别的吗?”
念清点了点头。
和平回到灶台前,端了三样东西过来——一小碟盐、一小碟糖、一小碟味精。三个碟子并排放在操作台上,从外表看几乎一模一样,都是白色的细粉末。
“念清,你闻闻,哪个是盐,哪个是糖,哪个是味精。”
念清凑过去,在每个碟子上方轻轻扇了一下——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,闻东西的时候不直接把鼻子凑上去,而是用手扇一点气味过来,太爷爷教她的。太爷爷说:“念清,闻东西不能太猛,猛了就呛着了。要轻轻地扇,慢慢地闻,让气味自己飘过来。”
她的鼻子在三碟粉末上方依次扇过,然后毫不犹豫地指着第一个碟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