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严师出高徒。”
和平说。
“对普通孩子,不用那么严。”
陈方说,“沈师傅,要不这样——我来当主讲老师。我在烹饪学校教过两年书,有经验。沈师傅您当名誉校长,不用亲自教,就偶尔来露个面,给孩子们讲讲故事。孩子们最喜欢听故事了。”
和平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“行。你来教,我讲故事。”
明轩在旁边补充了一句:“还有,爸也得来。”
后厨里又安静了。
沈嘉禾坐在后院的槐树下,正在打盹。他已经很久不进后厨了,每天就在院子里坐着,晒太阳,剥蒜,打盹。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,话越来越少,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。但他的耳朵还好使——后厨里的每一句话,他都听得见。
“爸?”
明轩走过去,蹲在轮椅前,“爸,您听到了吗?我们要去教孩子们做菜了。您要不要也来?给孩子们讲讲太爷爷的故事?”
沈嘉禾慢慢睁开眼睛,看着明轩。他的目光有些涣散,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人。
“教孩子?”
他的声音含混不清。
“对,教孩子做菜。”
沈嘉禾沉默了很久。他的手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,手指的节奏很慢,像是老钟的摆。
“好。”
他说,“我去。”
二
“非遗传承教室”
的改造用了两周。
杂物房在后厨的东侧,原本堆满了不用的厨具、旧桌椅、落灰的奖牌。明轩带着几个年轻人,把杂物清理干净,墙面重新粉刷成米白色,地面铺了防滑地砖,靠墙打了一排低矮的操作台——高度正好适合小学生。操作台上嵌着小型电磁炉,每个工位配了一把小菜刀、一块小案板、一套调味瓶。
教室的正面挂着一块黑板,黑板上方用毛笔写着八个字——“一技在手,家有百味”
。那是沈嘉禾的字,写于五年前,那时候他的手还不抖,字迹端正有力。黑板旁边挂着一张放大的老照片——一九五六年沈家年夜饭的全家福,沈德昌坐在中间,王秀英在旁边,沈瑞林和静婉站在后面,九岁的沈嘉禾蹲在最前面,手里举着一个炸糕,笑得露出了豁牙。
教室的角落里放了一个老式的玻璃橱柜,里面陈列着沈家菜馆的老物件——沈德昌用过的那把有疤的炒勺、沈瑞林手写的菜谱、静婉的红手帕、沈嘉禾的第一把菜刀(刀刃上还有一个缺口,是他十五岁那年切到手时留下的)。每件老物件旁边都放了一张小卡片,用钢笔写着它的来历和故事。
明轩花了一个周末的时间写那些卡片。她写到静婉的红手帕时,哭了。手帕是静婉嫁给沈瑞林时从娘家带来的,红色底子,绣着一朵牡丹花,花瓣的边缘已经磨毛了,颜色褪成了浅粉色。明轩在卡片上写——“这是我的奶奶静婉的手帕。她用它擦过汗、包过炸糕、给爷爷擦过嘴。她走的那天,手帕还在枕头下面压着。”
教室的最后一张课桌,是给沈嘉禾留的。不是让他坐——是放他的轮椅。明轩在课桌旁边加了一把椅子,专门给陪护的人坐。她知道父亲的身体撑不了一整节课,但哪怕只来十分钟、五分钟,对孩子们来说也是珍贵的。
教育局对“非遗传承教室”
进行了验收。来的是一位姓周的女科长,四十多岁,戴眼镜,说话很温柔。她看完教室,看完课程设计,看完安全预案,眼眶红了。
“沈女士,”
她说,“我在教育局干了二十年,验收过上百个非遗项目。你们这个教室,不是最好的——最好的那种,投资上百万,设备一流,装修豪华。但你们这个教室,是我见过的最有温度的。每一件东西,都有故事。”
明轩笑了笑。“周科长,沈家菜馆没有什么豪华的东西。我们有的,就是故事。”
三
第一堂课定在十月十八日,星期三下午。
来上课的是廊坊市第二小学三年级二班的学生,二十个人,十男十女,八岁到九岁。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,背着书包,在老师的带领下走进沈家菜馆的前厅。他们好奇地东张西望——看红灯笼、看老照片、看柜台上的招财猫、看墙上的“沈家菜馆”
四个烫金大字。
“哇,这个饭馆好老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