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平蹲下来,握住父亲的手。
“爸,我们可以把这里重新建起来。”
沈嘉禾看着和平,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——像是在看和平,又像是在看和平身后的某个地方,某个很远的地方,某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。
“建起来?”
他问。
“建起来。”
和平说,“把老宅子重修,把院子清理干净,在村里建一个生态农场。种老品种的蔬菜,不用化肥,不用农药,用最传统的法子种。您小时候吃过的那些东西——核桃纹白菜、心里美萝卜、六叶茄、灯笼红辣椒——我们一样一样地找回来,一样一样地种出来。”
沈嘉禾的嘴唇颤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能找到吗?”
他问,声音像是一个孩子在问“圣诞老人真的存在吗”
。
和平握紧了他的手。“能找到。中国那么大,肯定还有人在种这些老品种。我们去乡下找,去山里找,去那些还没有被现代化改变的村子里找。一颗种子一颗种子地找,一种菜一种菜地找。找回来了,就种在咱们的农场里。以后沈家菜馆用的菜,全从咱们自己的农场里出。您想吃什么,我们就种什么。”
沈嘉禾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无声地,一滴一滴地,顺着他的皱纹往下流,滴在他的蓝色棉袄上,滴在和平的手背上。
“和平,”
他说,“你说话算话?”
“算话。”
和平说,“爸,我什么时候骗过您?”
沈嘉禾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“是,你没骗过我。从小到大,没骗过我。”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地吐出来。
“行。那就建。把老宅子修起来,把农场建起来。把那些老种子,一样一样地找回来。”
三
说干就干。
和平和明轩分工合作——和平负责农场的规划和建设,明轩负责老种子的寻找和收集。
农场的选址就在沈家庄。沈家的老宅子后面,有一片三十亩的荒地,是沈家祖上留下来的。荒地荒了二十多年了,长满了野草和荆棘,但地力还在——那是黄河冲积平原的沙壤土,透气性好,保水保肥,是种菜的好地。
和平请了廊坊农科院的专家来测土。专家姓赵,五十多岁,戴着草帽,蹲在地里,用手捏了捏土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又放进嘴里尝了尝。
“好地。”
赵专家说,“沙壤土,有机质含量不低,ph值七点二,微碱性,适合种叶菜和根茎类蔬菜。荒了这么多年,没用过化肥农药,没有污染,是搞生态农业的好底子。”
和平问:“赵老师,如果我想种老品种的蔬菜,不用化肥、不用农药、不用激素,能行吗?”
赵专家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“能行。但产量低,卖相不好,成本高。你得想好了。”
“想好了。”
和平说,“沈家菜馆开了快一百年了,靠的不是产量,是味道。味道不对,产量再高也没用。”
赵专家点了点头。“行。我帮你们做规划。水源、道路、大棚、灌溉系统,一样一样地来。老品种的事,我也可以帮你们找——我认识几个搞种质资源保护的老专家,他们手里可能有些老品种的种子。”
和平鞠了一躬。“谢谢赵老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