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。
这个字说得很轻,但很坚定,像是一颗钉子钉进了木头里,拔不出来了。
二
说服沈嘉禾,比明轩想象的要容易得多。
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理由——什么“这是国家级的荣誉”
、什么“沈家菜馆需要走出去”
、什么“机会难得不能错过”
——结果一个都没用上。
沈嘉禾听完她的话,只是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了一个问题。
“和平去不去?”
“去。他是主厨,肯定是他带队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
沈嘉禾说,“但有一条——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颤巍巍地指着明轩。
“招牌菜的做法,一丝一毫都不能改。到了意大利,不管那些外国人怎么问、怎么说、怎么劝,沈家的菜该怎么做就怎么做。不能用他们的油、不能用他们的调料、不能用他们的锅。锅自己带,刀自己带,调料自己带。要是回来我现味道变了,我拿勺子敲你们脑袋。”
明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“爸,您放心,我们连老汤都带上!”
“老汤不用带,”
沈嘉禾摆手,“飞机上不让带液体。到了那边现熬。你跟和平说,到了意大利,第一件事就是找食材——老母鸡、猪棒骨、金华火腿,一样都不能少。汤熬不好,菜就别做了。”
“好,我记下了。”
明轩转身要走,沈嘉禾又叫住了她。
“明轩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个……”
沈嘉禾犹豫了一下,“意大利的橄榄油,听说挺好的。你带几瓶回来,我尝尝。”
明轩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好,爸,我带最好的回来。”
沈嘉禾点了点头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继续剥手里的蒜。
他的手指在抖,蒜皮剥得碎碎的,掉了一地。但他的表情很平静,像是秋天的湖面,没有一丝波澜。
明轩走出后院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沈嘉禾坐在老槐树下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,斑斑驳驳的。他的手还在抖,蒜皮还在掉,但他剥得很认真,一颗一颗地剥,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。
她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一下。
爸老了。但他的心还在后厨里,还在那些菜里,还在沈家菜馆里。
哪儿都没去。
三
出的日子定在十月初。
沈家菜馆派出了六个人的代表团——和平带队,陈方作为副手,加上马晓鸥、阿豪、小李,还有明轩负责翻译和对外联络。六个人,六个行李箱,外加三个巨大的冷链保温箱——里面装满了沈家菜馆的独家调料:自制酱油、黄豆酱、干黄酱、花椒、八角、桂皮、香叶、草果、丁香、陈皮、干辣椒、花椒油、芝麻油、猪油……林林总总三十多种,每样都密封包装,贴上了中意双语的标签。
廊坊没有直飞罗马的航班,他们先坐高铁到北京,再从北京大兴国际机场飞罗马菲乌米奇诺机场。飞行时间十一个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