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融合不融合不重要,”
和平说,“重要的是好吃。你觉得好吃,客人也觉得好吃,那就行。但有一条——不能为了融合而融合。你要是不懂西餐的酱汁怎么做,就先去学,学透了再做。半吊子的融合,两边不讨好。”
马晓鸥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第三道到第七道,和平都一一品尝,一一给出了意见。有些被否定了,有些被要求修改,有些他觉得有潜力,可以继续研。
最后一道是第八道——小鹿做的麻辣宫保鸡丁。
小鹿端上来的时候,沈嘉禾正好从后院走进来。
他本来是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,闻到味道,自己推着轮椅进来了。明轩赶紧过去推他,他摆了摆手,自己慢慢推着轮椅到桌边。
“这什么菜?”
他问,声音有些含糊——最近他的嗓子不太好,说话总是带着痰音。
“小鹿做的麻辣宫保鸡丁,”
明轩说,“爸,您要不要尝尝?”
沈嘉禾没有说话,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鸡丁,放进嘴里。
整个后厨都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在看着沈嘉禾的表情。他的眉头微微皱着,嘴唇抿得很紧,咀嚼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嚼一块很硬的东西。
他咽下去之后,又夹了一块。
然后又一块。
然后又一块。
吃了四块之后,他把筷子放下,看着小鹿。
小鹿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。
沈嘉禾的表情很复杂——他的眉头皱着,但嘴角微微翘起来;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光,像是困惑,又像是感慨,又像是一种很深的、很远的回忆。
“你这个鸡丁,”
沈嘉禾开口了,声音很慢,“是麻辣味的。”
“是……是的,沈爷爷。”
小鹿的声音在抖。
沈嘉禾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,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——他又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传统的宫保鸡丁,放进嘴里,嚼了嚼。
两种味道在他嘴里交替着,像是两个不同时代的人在对话。
“嗯……”
沈嘉禾出一个长长的鼻音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,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那是他在认真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后厨里静得能听见老汤咕嘟的声音。
然后,沈嘉禾的眉头,慢慢地舒展开了。
不是那种“勉强接受”
的舒展,是那种“想通了”
的舒展——像是乌云散开,露出一小片蓝天。
“年轻人喜欢就行。”
这五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语气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。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这五个字背后的分量。
这不是妥协,这是放手。
是七十九岁的老人,对他不熟悉的那个世界的放手。是他知道自己不懂的东西,就不去硬管。是他把未来交给年轻人的方式。
和平看着父亲,嘴唇动了动。
“爸……”
沈嘉禾抬起手,打断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