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轩端了杯茶出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爷爷,您想什么呢?”
嘉禾看着那条街,看了很久。
“想那些日子。”
他说,“街上一个人都没有,安静得吓人。我以为,这日子回不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现在回来了。”
明轩点点头:“回来了。”
嘉禾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那些送出去的饭。”
他说,“两万多份,不知道他们都吃着了没有。”
明轩说:“吃着了。他们都记着呢。”
嘉禾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晚霞慢慢褪去,天渐渐暗下来。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晃,沙沙响着,像在说什么。
明轩看着爷爷的侧脸,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。
他想,这个春天,爷爷老了。但爷爷的心,还和年轻时一样热。
十八、
那天晚上,明轩在日记里写道:
“二零二零年春天,沈家菜馆停业七十天。但那七十天,我们做了两万多份盒饭,送给那些回不了家的人。”
“爷爷说,他不能上一线,但能让一线的孩子吃口热饭。他做到了。”
“那些小纸条,我会永远留着。等念清长大了,给她看。让她知道,在灾难面前,她的家人没有躲,没有怕,而是站在厨房里,一铲一铲地炒菜,一份一份地打包。”
“这就是沈家。这就是我的家。”
十九、
五月,一切恢复正常。
沈家菜馆的生意又红火起来,预约还是排到两个月后。嘉禾每天早上还是去菜市场,中午在厨房里待一会儿,下午坐在老槐树底下和老李头下棋。
有一天,一个年轻人来店里吃饭。吃完,他找到嘉禾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沈爷爷,我是市医院的护士。”
他说,“二月那会儿,我天天吃您做的盒饭。那时候忙得顾不上说谢谢,今天特意来补上。”
嘉禾看着他,看着他年轻的脸,看着他还带着勒痕的鼻梁。
“不谢。”
他说,“你们辛苦了。”
那个年轻人眼眶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