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我娘。”
他说,声音有些哑,“沈静婉。”
老人看着屏幕上的嘉禾,看了很久。
“你是……姑奶奶的儿子?”
她问。
嘉禾点点头。
老人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弟弟。”
她说,“你是姑奶奶的儿子,就是我弟弟。”
四、
那天下午,他们聊了很久。
老人叫关玉茹,满族,正黄旗的。她的祖父和静婉的父亲是兄弟,所以她叫静婉姑奶奶。她一九二七年出生在北京,一九四九年去了台湾,后来移民美国,在纽约住了六十多年。
她说起静婉的弟弟,那个叫石头的孩子。
“我听我爹说过。”
她说,“石头走丢的时候,姑奶奶才十岁。她带着他去集市,一转眼的工夫,人就不见了。她找了整整一天,回家被她爹打了一顿,跪了一夜。后来她一辈子都记着这事,过年的时候总要给石头留一碗炸糕。”
嘉禾听着,眼眶红了。
“我娘。”
他说,“她一辈子没说过这个。”
关玉茹点点头:“她不说,是心里头疼。有些事,说不出口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我爹说,姑奶奶后来嫁到沈家,过得挺好。他去看过她一次,看见她笑,看见她抱着孩子,他就放心了。”
嘉禾问:“您爹,他还活着吗?”
关玉茹摇摇头:“走了三十年了。他要是在,今天该多高兴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关玉茹忽然开口,唱起了一歌。
那是一很老的歌,调子很慢,词听不太清,像是满语的。她的声音苍老了,有些颤抖,但旋律还在,悠悠的,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。
嘉禾愣住了。
他听过这歌。
小时候,他娘哄他睡觉的时候,就唱这个。
关玉茹唱完,看着嘉禾:“你听过?”
嘉禾点点头:“我娘唱的。”
关玉茹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这是我们满族的童谣。”
她说,“哄孩子睡觉的。我小时候,我娘也唱给我听。我娘的娘,也唱给她听。一代一代传下来的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姑奶奶会唱,你听过。这歌,还没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