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贞说,“好。”
二、
孩子取名沈念清。
名字是明轩起的,他说“念”
是思念,“清”
是清澈,希望这孩子一生清澈如水,不忘来处。嘉禾听了,点点头:“好,这个名字好。”
念清满月那天,沈家没有大办。明轩说孩子太小,等百日再好好庆祝。但素贞还是做了一桌子菜,一家人吃了顿饭,算是给这孩子过了第一个节日。
嘉禾抱着念清,舍不得放手。吃饭的时候抱着,吃完饭还抱着。和平媳妇说:“爸,您放下歇会儿,老抱着胳膊酸。”
嘉禾摇摇头:“不酸。”
他就那么抱着,在院子里走来走去,一边走一边轻轻哼着什么。明轩仔细听,现那是一从来没听过的老歌,调子很慢,词听不清,像是满语的。
素贞坐在门口听着,忽然笑了。
“这是你太奶奶唱过的。”
她说,“哄孩子睡觉的。”
明轩问:“您还记得词儿吗?”
素贞想了想,试着哼了几句。她的声音苍老了,调子也有些跑,但那旋律还在,悠悠的,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。
嘉禾停下脚步,听着素贞哼歌。怀里的念清已经睡着了,小脸贴着他的胸口,呼吸轻轻的。
“婶婶。”
他说,“这孩子,像您。”
素贞愣了一下:“像我?”
“嗯。”
嘉禾低头看着念清,“这眉眼,这鼻子,跟您小时候一样。”
素贞笑了:“你哪见过我小时候?”
嘉禾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他见过。七十多年前,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,她才二十多岁,年轻,好看,眼里有光。那光,现在还在这孩子眼里。
三、
百日宴定在十月二十号,周日。
那天天气很好,秋高气爽,老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,金灿灿的,风一吹,簌簌往下掉。沈家从早上就开始忙活,院子里摆上了八张桌子,厨房里热气腾腾,和平主厨,明轩打下手,几个亲戚帮忙端菜。
按照老规矩,百日宴要办“抓周”
。
这是满族的旧俗,孩子满百天,摆上各种物件,看她抓什么,就预示着她将来干什么。沈家虽然汉化多年,但这个规矩一直留着。嘉禾小时候抓过,明轩小时候也抓过。
素贞亲自张罗抓周的物件。她从箱子里翻出一块红布,铺在院子中央的桌子上。然后一样一样往上摆:
一个算盘——是沈德昌当年用过的,檀木框,铜包角,算盘珠子磨得油光亮。
一把炒勺——是嘉禾用了四十年的那把,勺柄被手掌磨出了凹槽,泛着温润的光。
一本书——是明轩从美国带回来的,讲的是餐饮管理。
一支笔——是和平年轻时用的,他当过几年会计,后来不干了,笔却留着。
一团线——素贞的,她一辈子缝缝补补,离不开这个。
一块玉佩——是静婉留下的,说是祖上传下来的,满族老物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