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
二零一三年的夏天,沈念清出生在廊坊市人民医院。
那天是七月十六号,凌晨三点多,明轩的电话把全家人都吵醒了。
“生了!六斤八两,母女平安!”
和平媳妇接的电话,听完就喊了起来。和平从床上跳起来,裤子穿反了都不知道。素贞的房门开了,她拄着拐杖站在门口,头还没来得及梳,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只有嘉禾没动静。
和平冲到他房门口:“爸!爸!生了!您有重孙女了!”
屋里没声音。
和平推门进去,现嘉禾正坐在床边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汗衫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“爸?”
嘉禾抬起头。和平愣住了——他爸的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
“爸,您……”
“走。”
嘉禾站起来,抓起挂在墙上的外套,“去医院。”
他走得很快,和平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。凌晨的街道很安静,路灯还亮着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嘉禾一句话不说,只是走,步子迈得又大又急。
到了医院,找到产房,明轩正在门口等着。看见嘉禾,他迎上来:“爷爷,您来了。”
嘉禾点点头,往产房里张望:“能进去吗?”
“等一会儿,护士在收拾。”
嘉禾不再说话,就那么站在门口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他的手攥着外套的下摆,攥得紧紧的,指节都白了。
过了十几分钟,门开了。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出来:“谁是家属?”
嘉禾一步就跨了过去。
护士把襁褓递给他。他接过来,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看了很久很久。
明轩在旁边看着,现爷爷的手在抖。
“爷爷?”
嘉禾没理他,只是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。那孩子闭着眼睛,睡得正香,小嘴微微张着,偶尔动一下,像是在做梦。
“像。”
嘉禾终于开口,声音哑哑的,“像你爸。”
明轩愣了一下。他爸?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叔叔,沈立秋。
“你爸生下来也这样,皱皱的,像个小老头。”
嘉禾说,“你奶奶说,这孩子怎么这么丑。我说,不丑,好看。”
他顿了顿,又看着那孩子,轻轻地说:“好看。”
素贞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,站在嘉禾旁边,也低头看那个孩子。她看了一会儿,伸出手,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。
那孩子动了动,皱了下眉,又睡着了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