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禾看着他,“央视来了,咱家就不是咱家了?该切菜还得切菜,该洗碗还得洗碗,有什么不一样的?”
明轩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这时,素贞从屋里出来。她听见了刚才的对话,慢慢走过来,在嘉禾身边站定。
“你呀。”
她说,“一辈子就这个脾气。”
嘉禾没吭声。
素贞转向明轩:“人家什么时候来?”
“说要过来当面谈。还没定时间。”
“让他们来吧。”
素贞说,“来了再说。拍不拍的,先听听人家说什么。”
嘉禾看了她一眼,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也没说,转身进了厨房。
二、
三天后,方编导带着一个摄影指导来了。
她三十出头,短,戴副眼镜,说话干脆利落。摄影指导姓陈,四十多岁,留着胡子,看着像个搞艺术的。
他们在老槐树底下坐定,和平媳妇端上茶来。嘉禾坐在主位上,素贞在旁边,明轩作陪。
方编导先开口:“沈爷爷,我知道您可能不太愿意。很多老字号都觉得,我们拍纪录片是打扰。但我还是想跟您解释一下,我们为什么要拍。”
嘉禾点点头,没说话。
“我们做了三年的调研,走访了全国上百家老字号。”
方编导说,“最后选定了十二家,您家是其中之一。原因有三个。”
她竖起一根手指:“第一,沈家菜馆有一百多年的历史,从未间断。这在全中国都是少见的。”
第二根手指:“第二,您家有五代人的传承,每一代都有故事。这在老字号里也不多。”
第三根手指:“第三,您家刚刚建了家宴博物馆,把家族历史整理出来,对外开放。这说明您家有意识在保存和传承。”
她放下手,看着嘉禾:“沈爷爷,我们想拍的,不只是做菜。我们想拍的是,在这个变化这么快的时代里,还有一群人,守着一些老东西,用一种老方式,做着一件老事情。这本身就是很珍贵的。”
嘉禾听完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拍一年?”
他问。
“对。”
方编导说,“从今年春节开始,到明年中秋结束。我们会跟拍您家四季的变化,春节、清明、端午、中秋,还有平时的日子。我们不打扰您正常营业,尽量不影响您的生活。”
嘉禾转向那个摄影指导:“你呢?你有什么说的?”
陈指导笑了笑:“沈爷爷,我就是个拍画面的。您不用管我,就当我不存在。该干什么干什么。”
嘉禾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你这话,我不信。”
他说,“一个大活人,扛着机器,能当不存在?”
陈指导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:“您说得对,不能。但我们尽量不打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