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轩看着这些文字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这些简简单单的句子,记录的是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生活,可他却觉得那么熟悉,那么亲切。
素贞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慢慢直起腰。
“你婶婶。”
她说,“是个好人。”
她转过身,慢慢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她忽然站住了,回头看着墙上的照片。
墙上挂着的,是沈家五代人的合影。最上面是沈德昌和静婉,然后是嘉禾和素贞,然后是和平这一辈,再下面是明轩这一辈,最下面是明轩刚出生的女儿。
素贞看着那些照片,一个一个地看过去。
“这是你叔。”
她指着其中一张,对旁边一个参观的小伙子说。那小伙子二十出头,是跟着朋友来的,不认识沈家的人。
小伙子愣了一下,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那张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,穿着白围裙,站在灶台前,手里端着一盘菜,笑得很灿烂。
“他做的菜最好看。”
素贞说。
小伙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,只是点点头。
素贞又看了那张照片一眼,然后慢慢走出门去。
八、
开馆那天晚上,沈家人在后院摆了桌酒席。
不是什么大席面,就是几个家常菜,加上一瓶和平珍藏了十年的老酒。月亮升起来,照在老槐树上,院子里一片银白。
嘉禾坐在主位上,素贞在旁边,和平夫妇、明轩、还有几个帮忙的亲戚围坐一圈。
“今天,人不少。”
嘉禾端起酒杯,“来了好几百人。”
和平说:“我数了,四百三十七个。记者就有十来个。”
“明天报纸上该有咱家了。”
和平媳妇说。
嘉禾没说话,喝了一口酒。
明轩看着他,问:“爷爷,您不高兴?”
嘉禾摇摇头:“不是不高兴。是心里头……说不上来。”
素贞在旁边说:“他是高兴,又舍不得。”
嘉禾看了她一眼,没反驳。
素贞继续说:“那些老东西,在咱家放了一辈子,天天看着,也没觉得什么。现在摆出去了,让人看了,他心里头空落落的。”
嘉禾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:“是这个理儿。我娘那件衣裳,我看了七十年,天天看,看惯了。今天挂在那个玻璃柜子里,灯光照着,我忽然觉得,那不是我的了。”
“怎么不是你的?”
明轩说,“还是咱家的,只是让大家也看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嘉禾说,“可就是……不一样了。”
他放下酒杯,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。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,地上斑驳一片。
“我小时候,这树就这么大。”